汽車旅館本身離那個邪教據點并不遠,走路不過十五分鐘的距離。房間里的空氣仍彌漫著早晨殘留的熱氣,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擠進來,映在那袋“邪教祭品”上。兩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便準備出發。
“那么——走吧?親愛的?”
一如既往地,艾什莉想著調戲一下安德魯。她的語氣帶著試探與戲謔的尾音,像貓用爪子撥弄窗臺上的羽毛球。
“好啊,親愛的。”
安德魯語氣平淡,卻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仿佛這個詞只是中性詞匯,毫無重量,又像是早就被默許的事實。隨即,他做了一個令艾什莉瞬間卡殼的動作——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拉近,低頭親吻了她的額頭。
這個吻既不深情,也不隨意,恰好卡在“親昵”與“分寸”之間,帶著一絲近乎矛盾的溫柔。
“我先去外面等你。”
他說完這句話,便揉了揉她的腦袋,那種不帶情欲的動作反而讓艾什莉瞬間恍惚。安德魯隨手抓起那袋裝著祭祀長袍與蛋糕的紙袋,動作利落,像是執行某項任務,而不是在赴一場荒謬的邪教儀式。他轉身走出門外,動作輕得幾乎沒有帶起門口風鈴的響聲。
房間內的艾什莉這才緩過神來。她的身體保持著剛才被親吻時的角度不動,兩片紅霞毫無防備地浮現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像是羞恥心在皮膚表層點燃了兩把火。
“該死……”
她低聲咕噥著,一邊用手掌拍了拍額頭,想把那股若有似無的熱意拍掉。安德魯的性情變化之大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這根本就不是安迪……甚至不是安德魯!”
她咬牙切齒地低語著,像是試圖用語喚回現實。她原本只是想逗一逗他,像平時一樣看他露出尷尬或冷漠的反應,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一本正經地配合,還順手回敬了一記心臟暴擊。
“太犯規了……”她喃喃著,手指捏緊了外套的拉鏈。
整理好情緒后,她總算追出門。兩人并肩走在前往寫字樓的路上,氣氛一時間詭異地平和。陽光灑在兩人影子交疊的地方,連空氣都似乎多了一絲隱約的曖昧。
汽旅本就離據點不遠,僅隔著一處橋洞。走到橋下,陰影從他們頭頂壓下,像一張緩緩降落的黑色幕布。艾什莉盯著前方那幢建筑,略微站住了腳步。
“就是這里?”她在巷子口停下,鼻尖微皺,“我真不敢相信邪教會在這么正常的寫字樓里辦公。”
寫字樓看起來不過兩層,外墻老舊,窗戶大多貼著遮光貼紙,甚至有兩處玻璃是裂的,勉強用膠帶固定著。門口那塊掉漆的塑料招牌上赫然寫著“xx區辦事處”幾個字——字體老派,像是七八十年代某種zhengfu機關風格。
“這地方正因為太普通了才安全。”安德魯平靜地說,語氣就像在評論一座圖書館。他的目光卻始終在四周流轉,警惕又精準,“你見過哪個邪教在哥特大教堂里辦公還發傳單的嗎?”
艾什莉“哼”了一聲,視線落在那塊斜掛著的塑料招牌上:“‘xx區辦事處’?哈,是不是進去先得填一份問卷?‘你近三個月是否經歷過超自然幻覺?’”
他們推門而入。玻璃門吱呀一聲,發出一種銹蝕金屬般的呻吟。
寫字樓內部果不其然地冷清,走廊空蕩蕩的,只有頭頂一排熒光燈發出持續的電流嗡鳴聲,宛如某種微弱的低語。
墻上的瓷磚貼紙脫落一半,許多地方裸露出斑駁的水泥墻體。某些角落還殘留著“招聘兼職”、“招聘男模”之類的告示,字體鮮紅,紙張發皺,邊角翹起。
不過最令人不安的,是一面貼滿宣傳畫的墻上隱約可見的‘惡魔涂鴉’——黑色噴漆繪出的符號,看起來像一張被扭曲的人臉,又像是某種召喚印記,覆蓋在“心理咨詢熱線”招貼的正中央。
“這種地方居然還能正常租出去……”艾什莉嘟囔。
“難說這是不是他們自己的?”安德魯回頭看她一眼,繼續往走廊深處走去。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這只是他們回家的日常路線。
穿過一道老舊防火門,他們很快來到電梯前。
他按了向下的按鈕,電梯門緩緩打開,一股封閉的、略帶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就是這里。”安德魯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