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咳嗽,咳得劇烈,整個人像被鉤住了胃口向下扯,彎下了腰。臉漲得通紅,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伴隨著咳嗽滑出眼角。
安德魯一下子走上前,一只手熟練地奪過她手里的煙,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輕柔卻篤定。他沒有責備,沒有斥責,甚至連嘆氣都沒有,只是安靜地陪著她,把那些她咳不出的情緒一點點替她壓住。
“行了,別勉強自己了。”他聲音低了些,是那么的溫柔。
“所以,到底怎么了?”
艾什莉沒有立刻回答,而那股壓在她眼底的倔強,正一點點崩塌。
她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是她無數次情緒崩潰時看到的最后一張臉。始終如一,從未消失。
她喉嚨一緊,像有什么東西死死堵在胸口。剛剛止住的淚意猛地泛濫,她的肩膀輕輕一顫,接著就像水閘徹底崩裂。
“哇——”
她終于崩潰了,整個人撲進安德魯懷里,那一撲像是破冰后的洪流,毫無防備。她的身體顫抖著,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獸,哭聲從喉嚨深處一點點沖出,卻不肯放聲,只一下一下沉重地撞擊著他胸膛。
“對不起!安德魯……是我不好……我真的……太糟了……”
她的手死死攥住他衣角,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繩索。
她不敢松開,也不敢抬頭,仿佛一睜眼,那個人就會從面前消失,化作夢境。
安德魯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慢慢環住她的肩,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抱一件易碎品,又堅定得像在給她一座避風港。他沒有說話,沒有任何教育、責備或追問。
只有那一具沉默的身體,在她的崩潰中安穩如初。
這是他等了二十年的道歉。但他此刻既不欣慰,也不釋然,只覺得疼——心疼這個終于不再裝作沒事的艾什莉,心疼這個終于從“莉莉”的軀殼里掙扎出來的女孩。
“哎呀?”他忽然輕笑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貼在她耳邊說話,“我們的小魔王……原來也會道歉呢?”
一句輕調侃,不帶惡意,反而像一根線,把她從情緒的泥潭里輕輕牽回來。
懷里的艾什莉聽到這句話,哭聲變小了。
她仍抽噎著,鼻音重得像堵塞的管道,卻在某個瞬間忍不住笑了。那笑很輕,帶著譏諷自己,也帶著某種終于卸下重負的解脫感。
她抬起頭,眼睛泛紅,鼻尖紅得像寒冬里凍著的孩子。
那一刻的她,沒有掩飾,沒有戲劇,只是個普通又狼狽的人。
她和安德魯的額頭輕輕相抵,體溫在那片小小的交匯中慢慢回暖。
“你會離開我嗎?”她問,聲音低得像是一滴水落在深井里,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沉得驚心。
那是一句壓了太久的話,壓得心口變形,語失聲。那是她從童年起就不敢問的、最本質的恐懼。
“笨蛋。”安德魯輕輕笑了,嘴角那一抹笑意柔和得幾乎近乎悲傷,“你早該知道答案了。”
他沒有直接說出答案,但那個答案,早已鐫刻在這二十年里所有的沉默、爭吵、等待與陪伴之中。
“即便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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