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哼了一聲,收回視線,重新盯住那棟屋子。安德魯閉上眼,微微調整了姿勢,右手壓在香煙盒上,像是要壓住某個不愿浮出的念頭。
夜愈加濃稠,仿佛某種不肯散去的液體正慢慢浸透空氣。艾什莉一動不動,眼神如嵌在黑暗里的兩枚冰釘,冷靜、精準、甚至有點機械。
遠處那棟屋子像被世界遺忘的器官,突兀地鼓脹在荒地上。窗戶偶爾亮一下,但始終沒有清晰人影出現。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他們推測是“笑貓”——似乎仍未離開。
風變得更低,帶來一點濕冷的草腥味。車窗蒙了一層薄霧,艾什莉伸手抹出一道,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一個縫隙,像在給視線開個小口。
她的眼睛從那道縫隙里繼續盯著屋子,就像一個不肯閉眼的信徒,守著不愿醒來的夢。
夜一點點過去,天邊開始泛起一層病態的灰藍,像一張舊畫布被雨水從背后浸濕。鳥鳴也開始稀稀拉拉地響起,像是夢還未結束就被粗暴地叫醒。
安德魯睜開眼,沒有一絲困倦或茫然,就像他只是閉上眼睛過了一秒。他坐起身,肩膀微微一抖,掏出香煙,但這次只是含著,沒有點燃。
“有什么動靜?”他低聲問。
“沒動。”艾什莉的聲音沙啞,像夜色抽走了她一層聲帶,“但他還在。”
“你困了。”
“習慣了。”她抽回手,換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換你接班。”
安德魯點頭,靠近車窗。兩人沒有再交談,只是彼此交換一個短促又沉穩的眼神。陽光正以極緩慢的節奏爬上地平線,像為尸體一點點打上補光。
就在這時,屋子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沒有發出聲響,就像從頭到尾都沒關過。
一個人影探出頭,又迅速縮了回去。
緊接著,那名男子走了出來,動作快、輕,像是穿著夜色做的影子。他仍舊戴著帽子,把臉藏得嚴嚴實實,但從體態和輪廓看,無疑是昨晚那位“笑貓”。
他左顧右盼,動作流暢得像每天早上都干這事。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先繞到屋后,在草叢間來回查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尾巴。
艾什莉的眼微微瞇起:“他要走了。”
安德魯點點頭:“不能太快跟上,讓他先走遠一點。”
男人最終從側面離開,穿過昨晚他們見他現身的那片灌木。他的步伐帶著一絲焦急,卻不至于顯眼。很快,他的身影就被天邊的灰霧吞沒,只留下風拂草動的微響。
“我們可以開車了。”艾什莉說。
“別直接追。”安德魯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噠響了一下,“從另一邊繞過去,看他要去哪。”
“你猜他去哪?”
“像他這種人,大概每天早上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中午。”
“那他真的該得到一張早餐優惠券。”
安德魯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他點火,車燈一閃,在淡霧中照出泥濘路的輪廓,曲折、扭曲,像未干透的幻覺。
他們的車悄悄駛離荒地。身后那棟屋子重新歸于死寂,仿佛那一整夜從未發生。
只剩下車輪碾過草地的痕跡,是這場靜默謀殺游戲中,唯一留在現實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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