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寧愿失控,也不要你出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是一張透明卻無法掙脫的蛛網,掛在心臟表面。
蠟燭的火焰忽然無聲地偏了一下,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從法陣中心吹出。
空氣中溫度開始緩慢下降。整間屋子的影子都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牽引,朝著法陣聚攏。
地板上,那陣用血繪出的圖案開始泛出微弱光芒,不是燃燒,而是某種低頻率的震動在空間中蔓延,如同心跳般規律又深邃。
“準備好了嗎?”安德魯問。
艾什莉沒有回答。她從口袋中取出那枚護符,那塊來自舊屋的、吞噬黑暗的石頭,冷光緩緩在指尖擴散。
灰白色的霧氣無聲聚集于法陣之上。
它像一團漂浮的腦組織,又像一個包裹著神經末梢的球體。無眼、無口、無鼻,卻有著壓迫人心的“存在感”。那霧像是感知到了周遭的變化,神經狀的絲線不斷扭曲、纏繞,仿佛正在從另一個空間窺視他們。
“汝等,再召我耶?”聲音沒有來源,仿佛是從每一根骨頭ong鳴而出,“未及三日,便欲赴彼界?”
艾什莉向前一步,將護符舉到法陣上方。
“我們準備好了。”她說。
霧氣劇烈顫動了一下,像是遭受了一次情緒波動。
“傳門不可雙啟。”它的聲音多了一絲陰郁,“彼界殘酷,非人可行。女者命定,男者滯留,可保其魂。”
艾什莉沒有動,反而更進一步。
“他若不進去,我也絕不進去。”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像冷卻的金屬,“不必談條件。”
“執念成枷。”惡魔低語,“雙魂共赴,則命數更減。”
安德魯緩緩站起來,走到艾什莉身邊。
“我們早就無路可退了。”他說,“所以,你就打開門吧。我們會進去——一起。”
灰霧沉默了數秒。
接著,霧氣的邊緣像是被什么力量撕開,慢慢扭轉,擠出一個漩渦般的空洞。那空洞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卻仿佛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地板上的影子像墨水一樣被扯向中心。連蠟燭的光線,也開始被輕微拉扯。
傳送門——正在悄無聲息地打開。
艾什莉將手伸向安德魯。
“別放開我。”她說。
安德魯握住她的手,手掌包覆著紗布和余溫,指節略微用力。
“我們死亡也只會在一起。”
兩人一同邁入霧氣,穿過那被撕開的空間裂口。
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他們的身影在霧中緩緩消失,像是落入一場永不醒來的夢。
房間歸于寂靜。
蠟燭仍然在燃燒,火焰恢復了穩定。
地板上的血陣逐漸干涸,顏色從深紅轉為褐黑,像是一枚失去靈魂的眼睛,空洞地注視著世界。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