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剛響起,電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莉莉一愣,轉頭一看,是安迪。
他站在沙發后方,手還搭在遙控器上,一臉冷靜,沒有一絲怒氣,也沒有責備。
只是淡淡地問:“你還沒吃飯吧?”
莉莉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她不知道該先回答他的問題,還是先為自己看電視這件事辯解。她也沒想好該怎么開口說出她今天又被嘲笑了、又被故意孤立了、又試圖擠出笑容卻沒人回應的事——太多了,像垃圾堆積在心里,她不知道從哪一袋開始倒起才不會弄臟安迪的地板。
“沒事的話就先去洗手,”安迪又說,語氣還是平靜,卻像是某種溫柔的命令,“然后吃飯。”
莉莉點點頭,站起來時腳踝一陣麻,差點沒站穩。
安迪伸手扶了她一下,沒有問她今天過得怎么樣,也沒有責問她為什么不寫作業,只是像習慣性地,把她重新拉回那個“要照顧的對象”的位置上。
她突然很想說一句:“安迪,我撐不住了。”
可她張嘴的那一刻,又沉默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真的說出口,安迪就會停下手里的事,就會不管自己累不累也先來安慰她,就會像每一次那樣,盡全力撐起兩個人的天。
她不忍。
她已經給他添了太多麻煩。
于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水嘩啦啦地沖下來,像替她沖走了所有“想開口”的欲望。
鏡子里,她的臉白得像泡久了的紙,一碰就會爛開。
她低下頭,用冷水洗了把臉,像洗去什么根本洗不掉的東西。
等她再回到餐桌前,安迪已經把飯盛好了。
一人一碗。
很簡單的菜,雞蛋炒飯,還有一小碗紫菜湯。但在這樣寒冷而嘈雜的日子里,已經像是某種無聲的救贖。
莉莉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安迪沒催她,也沒多說什么。他只是低頭吃飯,偶爾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咬到舌頭,或是真的餓壞了。
他們就這樣吃了一頓飯,什么也沒說,卻仿佛一起熬過了一個季節的風霜。
電視關著,屋子里只剩下湯匙敲碗的聲音。
但這一次,莉莉沒有覺得寂靜。
她的身邊坐著安迪,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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