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吹動書頁發出簌簌的聲響。
窗外夜色沉沉,像是一張無邊的幕布,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陰影里。
屋內,昏黃的燭火孤零零地跳動著,把男孩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仿佛一只正在扭動的獸影。
男孩獨自坐在桌邊,眼神緊緊盯著面前那本厚重的書卷。
那書古舊得厲害,皮革的封面早已失去光澤,泛著一種死寂般的黑色,邊角磨損得像是被歲月一點點啃食。
每一次手指撫過書頁時,仿佛都能觸摸到那種荒涼與冰冷。
古老的墨跡在紙上蜿蜒,像是某種冷血生物的脊骨,扭曲而森然。
他翻開書卷,書頁的氣息似乎夾雜著陳舊的灰塵和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前幾章的標題沉重而陰森,字跡仿佛帶著黏膩的氣息——《儀式與陣法》。
黑色的字仿佛滲透進紙張的血管,帶著某種無法磨滅的力量。
男孩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儀式步驟上。
每一頁都詳細描繪了如何準備血液、祭品、咒文,以及如何引導惡魔從虛空踏入現實。
字里行間滿是冷酷與漠然,像是某個冷眼旁觀的書寫者,殘忍地記錄下那些本不該存在于世界的秘密。
然而,當他盯著那些文字時,腦海里卻浮現出那一夜的景象。
那是多年前的夜晚,子爵在休息室內拿出的那張畫有法陣的羊皮紙。
低沉的咒語聲在石壁間回蕩,如同陰風嗚咽,冷得讓人骨頭發麻。
漆黑的裂縫張開,仿佛要吞沒整個世界。
惡魔的軀體緩緩從地上爬起,暗紅的皮膚與猙獰的角若隱若現,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仿佛能洞穿一切。
空氣中充斥著硫磺與鐵銹的味道,每一口呼吸都如同吸入火爐般灼痛。
在那之后,無辜的士兵和仆人就被殘忍的抽走靈魂。
“絕對不能再把這種東西放出來……”
男孩喃喃,聲音低到幾乎融進火苗的噼啪聲里。
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關節泛白,呼吸變得沉重。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翻過這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內容,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陷入無底的深淵。
越往后,書頁的氣息漸漸變得溫和起來。
那些篇章記載的,是一些“無害”的魔法:
點亮黑暗的光陣,讓空氣中凝結出細雨的陣紋,讓花木在數日間快速生長的術式。
最強大的,也不過是短時間內改變天氣,但需要繁復的材料和龐大的法陣。
看似溫和,卻在每個術式下都寫著同樣的一行字:“使用前須與惡魔交易靈魂。”
男孩盯著這些字,忍不住皺眉。
交易靈魂。
多么不祥的事情。
他絕不可能把自己與任何惡魔牽扯在一起。
他抿緊嘴唇,心中卻涌起一種奇怪的想法。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試試看,看看在沒有惡魔交易的情況下,能否讓它動起來?
他挑了一個最簡單的——發光術。
書上寫得很清楚,只需一點鹽,再加幾滴血,用混合了血液的墨水在紙上描繪符號,最后把紙置于燭臺之下。
若成功,燭火會自行燃起,并持續發光。
男孩盯著這段描述,心里既忐忑又好奇。
他找來一根細針,猶豫片刻后在指尖輕輕一扎。
細細的痛感傳來,隨之而出的是幾滴鮮紅的血。
他屏住呼吸,將血滴進墨水瓶里,用小木棍攪勻,墨水頓時染上暗沉的紅色。
那顏色就像深夜里的一汪池水,映著冷光。
隨后,他將紙鋪平,小心照著書中的符號一筆一劃地描畫。
筆尖滑過紙面,血墨留下蜿蜒的線條,帶著一絲詭異的光澤。
他一邊畫,一邊時不時對照書頁,生怕出錯。
紙上的法陣漸漸成形,像是一朵由幾何線條組成的花,又像是一只正要張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