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假藥工廠,連空氣都沉淀著腐爛和絕望。
克勞斯靠著冰冷的墻壁,癱坐在地上,雙目空洞,整個人已經被熬得神經衰弱。
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十幾歲,胡茬瘋長,眼底布滿血絲,臉上再沒有半分往日的囂張與狠戾,只剩下被恐懼和屈辱反復碾過的疲憊。
地上,那部被他狠狠砸爛的手機靜靜躺著,屏幕裂開無數道蛛網似的縫隙,機身扭曲,仿佛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境。
他已經走投無路。
財路全斷,退路被封,手下人心渙散,外頭幽靈虎視眈眈,向姐姐莉莉絲低頭求助,卻被維斯當眾羞辱,一分錢沒借到,一句軟話沒換來,只剩下徹頭徹尾的嘲諷。
魚死網破。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打轉。
他手里那張最后的底牌,那一旦動手自己就和黑市不死不休的報復方法,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他不想死。
可莉莉絲擺明了要把他往死里逼。
不拼,就是慢慢等死;拼,還有一線同歸于盡的機會。
克勞斯抱著頭,指節深深摳進頭發里,心煩意亂到了極點,正對著那個魚死網破的決定做最后的掙扎。
就在這時
——
“嗡
——
嗡
——
嗡
——”
碎裂的手機突然在地上震動起來,屏幕幽幽亮起,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在裂痕縱橫的屏幕上不停閃爍。
鈴聲刺耳,在死寂的廠房二樓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克勞斯麻木地瞥了一眼。
他現在誰的電話都不想接。
高利貸?
那群催命的家伙跟活不到第二天似的。
手下?
一群廢物,只會報憂,就不能干點啥大事然后來報個喜。
莉莉絲?
那就是讓維斯來羞辱他的。
也不知道維斯給莉莉絲灌了什么迷魂湯,居然讓莉莉絲愿意這么對自己。
他本想直接無視,任由手機響到自動掛斷。
可不知為何,一股鬼使神差的好奇心,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經。
走投無路的人,往往會對任何一絲意外,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走投無路的人,往往會對任何一絲意外,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克勞斯喘了口粗氣,慢吞吞地伸出手,撿起那部破爛的手機,指尖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有說話,只是粗重地呼吸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個低沉、渾厚、帶著莫名壓迫感的男聲,緩緩響起,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克勞斯芬迪克斯。”
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全名。
克勞斯瞳孔微微一縮,聲音沙啞干澀,帶著極度的警惕和煩躁:“你是誰?”
男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語氣神秘而平靜,像是早已把他的處境看得一清二楚:
“我和紅館的老板,莉莉絲芬迪克斯,有點小摩擦。”
“我想給她一個教訓。”
克勞斯愣住了。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虛弱而自嘲的慘笑,笑聲嘶啞,充滿絕望:
“教訓她?”
“我已經被她逼得走投無路了,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連門都不敢出。你來找我,能有什么用?”
他現在就是一只等死的困獸,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了。
然而,電話那頭的男聲,卻突然傳來一聲淡淡的譏諷,語氣冰冷而尖銳,像一把刀,直直戳進克勞斯最痛的地方:
“你就這么軟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