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入的剎那,衛塵將高度凝聚的淡青真氣,如同三根燒紅的探針,狠狠刺入這三個穴位深處,然后以特定的頻率劇烈震顫、沖刷!
“呃――啊――!”
昏迷中的蘇清雪,猛地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子,劇烈地弓起、抽搐!臉上瞬間涌起不正常的潮紅,青筋暴起,顯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清雪!”蘇正南父子心疼如絞,幾乎要沖上來,卻被衛塵凌厲的眼神制止。
衛塵不管不顧,全神貫注。在他的“視野”中,隨著三針齊下,真氣狂暴沖刷,蘇清雪體內那些擴散的、與精血糾纏的灰黑色“穢毒”,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和驅趕,開始瘋狂地朝著勞宮、涌泉三處匯聚!所過之處,經絡劇痛,氣血逆亂,這也是蘇清雪痛苦加劇的原因。
但穢毒匯聚的速度,遠超蘇清雪脆弱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她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嘴角、鼻孔、耳孔滲出的暗紅血絲越來越多,甚至皮膚表面,也開始沁出點點帶著腥臭的、暗紅色的汗珠。
“還不夠!出口太小,穢毒匯聚太多,會撐爆她的經絡!”衛塵眼神一厲,當機立斷。
他左手閃電般拿起那柄在燭火上燎烤得滾燙的小刀,右手依舊維持著三枚銅針的真氣輸送。
嗤!嗤!嗤!
寒光閃過,小刀在蘇清雪的左右手腕內側“神門穴”附近,以及左腳腳踝內側“照海穴”附近,各自劃開一道寸許長、不深不淺的口子!刀口精準地避開了主要血管,卻剛好切開了皮膚和淺層筋膜,正是人體“毒血”容易滲出的位置。
“你干什么!”蘇文彥驚駭欲絕,以為衛塵要傷害女兒。
“別動!他在放毒血!”葉老沉穩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原來蘇府動靜太大,葉老不放心,也乘著馬車跟了過來,恰好看到這一幕。他見多識廣,隱約猜到衛塵的意圖。
果然,三道刀口劃開,并未流出多少鮮紅的血液。反而在最初滲出一絲暗紅后,立刻涌出了一股股粘稠如膏、顏色暗紅發黑、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污血!這污血流速不快,卻源源不斷,滴落進早已準備好的銅盆清水中,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一股股淡黑色的煙氣,惡臭撲鼻!
與此同時,蘇清雪的身體,也隨著這污血的流出,劇烈抽搐達到了,然后猛地一僵,張口“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大口比之前更多、更粘稠、顏色幾乎純黑的污血!
這口污血噴出,仿佛帶走了她體內大半的“穢毒”和邪力。她眉心的赤痕,閃爍頻率驟降,顏色也迅速黯淡下去。身體停止了抽搐,劇烈起伏的胸口也漸漸平復,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而勞宮、涌泉三穴處,也開始緩緩滲出暗紅色的、帶著腥氣的汗液。
衛塵緩緩收回三枚銅針,自己也因這輪全力施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虛脫。但他強撐著,仔細檢查蘇清雪的脈象和氣息。
穢毒已去大半,盤踞三處要害的核心咒力,似乎也因失去了“穢毒”的滋養和呼應,重新變得“安靜”下來,雖然依舊存在,但威脅大減。蘇清雪自身的生機,雖然微弱,卻不再被瘋狂侵蝕,如同一棵被暴雨摧折、卻終于見到一絲陽光的小苗,開始了極其緩慢的自我修復。
“暫時……無礙了。”衛塵長長松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大部分擴散的咒毒穢血已被逼出。核心邪力也暫時重新蟄伏。接下來,需以溫和之藥,徐徐清理余毒,補益元氣,萬不可再受任何刺激。那三處傷口,以生肌散外敷,包扎即可,無需縫合,正好留作余毒滲出之口。”
蘇正南父子見女兒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下來,眉心血痕黯淡,身上也不再滲血,那令人心悸的劇痛似乎也消失了,這才從極度的驚恐中緩過神來,看向衛塵的目光,已如同仰望神明。
“三公子……大恩大德……蘇家……蘇家無以為報啊!”蘇正南泣不成聲,就要跪下。
葉老上前扶住,目光復雜地看著幾乎虛脫的衛塵,又看了看銅盆中那觸目驚心的黑血和黑煙,沉聲道:“蘇兄,不必如此。衛塵小友已盡力了。清雪丫頭此番,算是從鬼門關徹底拉回來了。只是這身體,恐怕需要極長時間的將養。”
他轉頭對衛塵道:“你這逼毒之法,可謂行險一搏,但效果非凡。只是對你自身消耗太大,這幾日務必好生靜養,不可再動真氣。”
衛塵點了點頭,已無力多。
很快,丫鬟們小心翼翼地為蘇清雪清理身體,敷藥包扎,更換了干凈的被褥。蘇清雪沉沉昏睡過去,這一次,呼吸綿長平穩,眉宇舒展,再無痛苦之色。
衛塵也被蘇家人恭敬地請到另一間暖閣休息,奉上最好的參湯和補品。
葉老與蘇正南父子在外間低聲商議良久,主要是關于如何徹底追查下咒之人,以及后續如何保護、調理蘇清雪。
天光微亮時,昏睡中的蘇清雪,長長的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幾下。
然后,在蘇正南父子緊張而期盼的注視下,她緩緩地、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因久病和失血而顯得黯淡無神,卻清澈如秋水,帶著大病初愈后的茫然,以及一絲深藏的、劫后余生的驚悸。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熟悉的帳頂,然后緩緩移動,落在了床邊滿臉淚痕、激動得說不出話的祖父和父親臉上,嘴唇嚅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最后,她的目光,越過他們,似乎想看向暖閣另一側,那個救她性命的人所在的方向。
雖然她未曾親見,但昏迷中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最后時刻,一股溫潤中正、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氣息,如同陽光破開重重陰霾,將她從無盡冰冷的黑暗深淵中強行拉回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了她模糊的意識深處。
她知道,有人救了她。
以一種近乎霸道、卻有效的方式,將那些盤踞在她體內、瘋狂啃噬她生命的陰冷惡毒之物,硬生生逼了出去。
那個人,是衛家的三公子,衛塵。
一滴清淚,自她眼角無聲滑落,沒入枕畔。
是痛楚,是后怕,亦是……難以喻的復雜心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