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槍相交,發出沉悶的巨響。杜殺只覺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黑色短槍竟被砸得彎曲,他整個人踉蹌著向后跌退數步,氣血翻騰,臉色一白。
“好恐怖的力量!”看臺上響起一片驚呼。
杜殺心知不可力敵,立刻改變了策略。他憑借靈活的身法和精妙的槍法,開始在“黑熊”周圍游走,槍出如風,專攻“黑熊”關節、眼睛、下陰等相對脆弱的部位,試圖以巧破力,尋找機會。
“黑熊”雖然力大無窮,防御驚人,但動作相對笨拙,轉折不及杜殺靈活。身上很快又被刺中數槍,雖然傷口不深,但鮮血淋漓,看起來頗為狼狽。然而,他仿佛真的沒有痛覺,攻勢反而更加狂暴,雙拳揮舞,將空氣都打得嗚嗚作響,逼得杜殺險象環生。
雅間內,慕容白看得津津有味,點評道:“杜殺的槍法確實不錯,經驗也老道。可惜,‘黑熊’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他的身體,仿佛被改造過一般。尋常傷勢,對他影響微乎其微。而且,你看他的眼睛,越來越紅了。”
衛塵凝神細看。果然,在激烈的搏殺和受傷流血的雙重刺激下,“黑熊”眼中的暗紅色越來越濃,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周身那暗紅色的氣血光芒,也變得更加狂暴,而那隱藏其中的灰黑色“雜質”,流動速度也加快,侵蝕其生機的速度,似乎也在同步加快。他眉心那點黯淡的印記,跳動也劇烈了一分。
“他支撐不了多久了。”衛塵忽然開口道,聲音平靜,“這種狀態,是以瘋狂燃燒生命和透支神智為代價的。每戰斗一次,他離徹底崩潰或死亡,就更近一步。他連勝八場,體內早已千瘡百孔。杜殺若能再撐五十招,不,三十招,‘黑熊’必會露出致命的破綻,或者……先行自毀。”
慕容白訝然轉頭,看著衛塵:“衛兄如何得知?”
“醫者望氣。”衛塵簡單解釋,“他氣血雖旺,卻如烈火烹油,外強中干,內里早已被邪力侵蝕殆盡。如今不過是一具被強行驅動的戰斗傀儡罷了。”
仿佛為了印證衛塵的話,擂臺上,久攻不下的“黑熊”,似乎被杜殺那滑不溜手的游斗徹底激怒。他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雙臂肌肉再次賁張,暗紅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暴起,周身氣勢陡然又提升了一截!速度竟然也快了幾分!
他放棄了所有防御,如同人形坦克,硬頂著杜殺的槍刺,瘋狂撲上,雙拳如同兩柄重錘,狂風暴雨般砸向杜殺!
杜殺沒想到對方突然爆發,猝不及防,被一拳擦中肩頭,頓時肩骨碎裂,慘叫一聲,短槍脫手。他還想后退,但“黑熊”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如同鐵鉗般抓住了他的腳踝!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杜殺的腳踝被硬生生捏碎!
“啊――!”杜殺發出凄厲的慘叫。
“黑熊”眼中兇光畢露,將慘叫的杜殺如同破麻袋般掄起,狠狠砸向堅硬的擂臺地面!
砰!砰!砰!
一下,兩下,三下……
骨骼碎裂的悶響,血肉飛濺的聲音,混合著杜殺漸漸微弱的慘嚎,在巨大的喧囂聲中,依然清晰可聞,令人毛骨悚然。
當“黑熊”終于停手,將手中那團幾乎不成人形的爛肉隨手扔在擂臺上時,整個斗場,在死寂了一瞬后,爆發出更加狂熱的歡呼和吶喊!
“黑熊!黑熊!無敵!”
“九連勝!拳王!拳王!”
“太強了!太殘暴了!哈哈哈!”
“黑熊”站在血泊之中,仰天發出勝利的咆哮,暗紅色的眼睛掃視全場,帶著無盡的暴虐和殺意。他胸前背后,又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槍傷,鮮血汩汩流出,但他仿佛毫無所覺。只是,衛塵敏銳地注意到,他眉心那點印記,在勝利的瞬間,似乎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顏色也更深了一分。而他周身那暗紅色的氣血光芒,在達到頂峰后,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渙散,其下的灰黑色“雜質”則更加活躍,侵蝕的痕跡越發明顯。
“果然……又透支了一大截。”衛塵心中暗嘆。這“黑熊”,恐怕活不過今晚,或者下一場戰斗了。
慕容白放下酒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向衛塵的眼神,也更多了幾分深意:“衛兄果然慧眼如炬,判斷精準。杜殺確實沒能撐過三十招。這‘黑熊’,確實是個怪物。不過,衛兄說他已是強弩之末,內里被邪力侵蝕……不知,若是衛兄對上他,有幾分勝算?”
衛塵收回目光,看向慕容白,淡淡道:“若他狀態完好,以力壓人,正面硬撼,勝之不易。但若知其弱點,攻其必救,破其邪力根源,則有七成把握。如今他已是強弩之末,氣血兩虧,邪力反噬在即,勝之不難。”
他沒有夸口,只是陳述事實。以他目前的修為和手段,對付這種空有蠻力、神智混亂、內里千瘡百孔的對手,確實有諸多辦法。
慕容白眼中精光一閃,哈哈笑道:“好!有氣魄!不過,衛兄放心,我請衛兄來,并非要你下場與這等人搏命。只是讓衛兄見識見識,這云京的水下,藏著怎樣的風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只是,衛兄方才提到‘邪力根源’、‘攻其必救’……莫非,衛兄對這‘黑熊’身上的古怪,有所了解?甚至,有破解之法?”
衛塵心中一凜,知道慕容白在試探。他面不改色,道:“只是根據其氣血運行、精神狀態的異常,結合醫理推測。至于破解……需詳加診斷,方能確定。不過,此等催谷邪法,損人害己,非正道所為。施術者,其心可誅。”
慕容白深深看了衛塵一眼,不再追問,轉而道:“衛兄說的是。這等力量,不要也罷。不過,這‘黑熊’背后,恐怕也牽扯不小。能弄出這等‘怪物’的勢力,絕非尋常。衛兄如今風頭正勁,又身懷異術,還需多加小心,莫要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煩。”
“多謝七公子提醒。”衛塵點頭。
此時,下方擂臺已被清理干凈,“黑熊”也被護衛帶了下去。又有新的拳手上臺,開始了下一場搏殺,但精彩程度和血腥程度,已遠不及方才。看臺上的喧囂,也漸漸平息了一些。
慕容白似乎失了興致,起身道:“今夜好戲已畢。衛兄,我送你回去。”
兩人離開雅間,在阿大的護送下,沿著原路返回。走出那扇厚重的木門,重新呼吸到地面清冷的空氣,衛塵才覺得胸中那股因血腥和躁動而產生的煩悶,稍稍緩解。
馬車上,慕容白閉目養神,似乎有些疲憊。直到馬車臨近“濟世堂”,他才睜開眼,對衛塵道:“衛兄,防疫合作之事,我明日便安排人與你對接。至于今夜所見所聞……”他笑了笑,“衛兄是聰明人,當知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衛某明白。”衛塵應道。
“另外,”慕容白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關于‘黑熊’……若衛兄日后,再遇到類似情形,或有關線索,或許……可以告知于我。此事,或許比你我想象的,牽扯更廣。”
衛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若有所得,定當告知。”
馬車停下,衛塵下車,與慕容白道別。
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衛塵站在“濟世堂”緊閉的門前,目光幽深。
拳王黑熊,九連勝,邪力催谷,透支生命……這云京的地下世界,果然暗流洶涌,隱藏著諸多見不得光的秘密。慕容白帶他去看,既是展示實力,也是一種無形的警告和拉攏。
而“黑熊”身上那與蘇清雪咒蠱之力隱隱相似的“邪力”痕跡,更是讓他心中警鈴大作。難道,這云京城內,潛伏著一個擅長使用各種陰毒邪術、催谷秘法的勢力?他們的目標是什么?蘇清雪之事,與這“黑熊”,是否有關聯?
看來,在經營“濟世堂”、提升修為的同時,也必須開始暗中調查這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線索了。
他抬頭看了看陰沉無星的夜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用鑰匙打開了“濟世堂”的門。
門內,一片寂靜安寧,與方才那血腥喧囂的地下世界,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但衛塵知道,平靜之下,暗潮已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