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勁裝漢子聞,也紛紛露出殘忍的笑容,摩拳擦掌,看向衛塵的目光,如同在看一頭待宰的羔羊。
衛鋒在一旁,更是興奮地舔了舔嘴唇,低聲道:“大哥,何必跟他廢話!直接讓‘黑煞’他們廢了他!”
衛昊擺了擺手,盯著衛塵:“怎么樣,我的好三弟?敢不敢接?若是不敢,現在跪下磕頭認錯,自廢雙手,發誓永遠滾出云京,為兄或許可以考慮,饒你一條狗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衛塵身上。火光跳躍,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他知道,今夜之事,絕無善了。退縮,只會讓衛昊變本加厲,甚至可能立刻對陳伯他們下手。唯有迎戰,展現出足夠的力量,甚至……狠辣,才能震懾宵小,殺出一條生路!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古井寒潭,看向衛昊,緩緩吐出兩個字:
“可以。”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院落。
衛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深的殘忍:“好!有膽色!那就開始吧!第一位,‘黑煞’,請指教我這位‘深藏不露’的三弟!”
一個身高接近九尺、如同鐵塔般、皮膚黝黑、臉上帶著數道猙獰傷疤、赤裸的上身肌肉如同花崗巖般塊壘分明的巨漢,應聲而出,走進了白圈。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震,一股兇悍暴戾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此人,正是衛昊口中的“黑煞”,氣息之強,竟隱隱比昨夜所見的“黑熊”也弱不了多少,而且眼神更加兇殘冷靜,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殺戮機器。
衛塵緩緩走入白圈,在“黑煞”對面三丈外站定。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淡青真氣開始緩緩加速運轉,《神農武經》“百草拳法”與“五行步”的心法口訣,在腦海中流淌。“洞微之眼”全力開啟,觀察著對手。
“黑煞”獰笑一聲,沒有任何廢話,右腳在地面猛地一跺,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腥風,直撲衛塵!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狂暴的一記沖撞,配合著缽盂大的拳頭,轟向衛塵面門!拳風呼嘯,竟隱有風雷之聲,顯示出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這一下若是撞實,別說是一個人,便是一頭健牛,恐怕也要筋斷骨折!
看臺上,衛昊等人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衛鋒更是興奮地握緊了鐵杖。在他們看來,衛塵這單薄的身板,在“黑煞”這蠻牛般的沖撞下,瞬間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然而,就在“黑煞”的拳頭即將觸及衛塵的剎那――
衛塵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甚至有些……悠然。
腳下步伐,以一種玄奧難的軌跡,輕輕一錯。
嗡!
仿佛有一陣清風吹過,又仿佛只是光影的錯覺。
“黑煞”那勢若奔雷的一拳,竟擦著衛塵的衣角,轟在了空處!強勁的拳風,將衛塵的衣袂帶得向后筆直飄起,但他的人,卻已不知何時,移形換位般,出現在了“黑煞”的左側方,距離不過三尺!
“咦?”看臺上響起幾聲輕咦。
“黑煞”一拳擊空,心中也是一凜。但他戰斗經驗豐富,雖驚不亂,左肘如同毒龍出洞,悄無聲息卻又迅猛無比地撞向身側的衛塵腰肋!這一下變招極快,角度刁鉆,封死了衛塵閃避的空間。
然而,衛塵的腳步,再次輕輕一滑。
如同水中的游魚,又如風中的柳絮。
“黑煞”那狠辣的肘擊,再次擦著他的腰際掠過,連衣角都未碰到。而衛塵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滑到了“黑煞”的右后方。
“五行步”――水行,至柔至順,無常形,無定勢!
“黑煞”兩次攻擊落空,心中戾氣陡升。他怒吼一聲,不再講究章法,雙拳如同狂風暴雨,腿影如鞭,將衛塵周身數尺空間完全籠罩!他就不信,這小子的身法,能快到躲開他所有的攻擊!
然而,令他,也令所有圍觀者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無論“黑煞”的攻擊多么迅猛,角度多么刁鉆,力量多么恐怖,衛塵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以那看似簡單隨意、卻又妙到毫巔的步伐,險之又險地避開。他仿佛化作了擂臺上的一縷青煙,一道幻影,在“黑煞”狂暴的攻擊風暴中,從容穿行,片葉不沾身。
他的步伐,時而如春風拂柳,輕柔靈動(木行);時而如烈火燎原,迅猛突進(火行);時而如大地沉穩,不動如山(土行);時而如金鐵交鳴,銳利迅捷(金行);時而又如流水潺潺,無孔不入(水行)。
五行步法,在他腳下初步展現了其變幻莫測、生生不息的奧妙。雖然他還遠未練到高深境界,真氣也支撐不了太久,但對付“黑煞”這種力量強橫、但招式相對直來直往的對手,已是綽綽有余。
“黑煞”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暴躁。他感覺自己就像在和空氣搏斗,每一拳都打在空處,難受得想要吐血。對方的步伐,似乎暗合某種天地至理,讓他根本無法捕捉其真正的位置和下一步動向。
“啊――!給我死!”“黑煞”徹底瘋狂,不顧一切地凝聚全身力量,一記毫無花哨、但凝聚了畢生功力的“黑虎掏心”,直搗衛塵胸膛!這一拳,是他最強的一擊,務求一擊必殺!
然而,就在他拳勢將發未發、力量集中于一點的瞬間,衛塵眼中金芒一閃,“洞微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因全力出拳而導致肋下、肩胛數處舊傷暗穴氣血瞬間的空虛與淤滯。
就是現在!
衛塵腳步猛地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黑煞”因出拳而微微前傾、中門大露的空隙!右手五指成爪,淡青真氣凝聚,如同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扣向了“黑煞”因發力而微微凸起的右肩“肩井穴”,以及其下三寸的“天宗穴”!
“青藤纏”――截脈斷流!
咔嚓!咔嚓!
兩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骨響與氣勁破穴之聲幾乎同時響起!
“黑煞”前沖的拳勢驟然一僵,整條右臂如同被瞬間抽去了所有骨頭和力氣,軟軟垂下!狂暴的氣血在肩臂經脈被截斷的節點處瘋狂沖撞,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更讓他半邊身子瞬間麻痹!
“呃啊――!”“黑煞”發出痛苦的悶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修煉外家硬功多年,自以為銅皮鐵骨,刀劍難傷,何曾想過,竟會被人如此輕易地破去招式,廢掉一臂?!
衛塵卻沒有絲毫停頓。在“黑煞”因劇痛和麻痹而動作僵直的剎那,他左手并指如劍,凝聚了體內近半的真氣,看準“黑煞”胸腹之間、因舊傷和功法缺陷而氣血運行最為晦澀薄弱的一點――正是昨夜觀察“黑熊”時有所感悟的、類似“氣海”與“膻中”之間的一處隱脈節點,疾點而出!
“岐黃指”――破穴截氣,攻其必救!
嗤!
指尖真氣,如針透革,精準無比地刺入那處節點。
“噗――!”
“黑煞”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巨錘當胸擊中,臉色瞬間由赤紅轉為慘金,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氣的皮囊,轟然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白圈邊緣,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眼看是不活了。
全場,死一般寂靜。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夜風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
從“黑煞”出手,到衛塵反擊,再到“黑煞”倒地瀕死,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預想中一面倒的虐殺沒有出現,反而是看似不可一世的“黑煞”,在衛塵那詭異莫測的步伐和精準狠辣的指法下,如同稚童般被戲耍,然后被輕易“點”死!
這是什么武功?!這是什么身法?!這還是那個他們印象中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庶子嗎?!
衛昊臉上的獰笑早已凝固,化為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來的恐懼。他死死盯著圈中那個緩緩收勢、氣息微喘、但眼神依舊平靜得可怕的庶弟,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衛鋒更是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鐵杖,指尖發白。他自詡武力強橫,但捫心自問,若是自己對上“黑煞”,縱然能勝,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松,更別提用這種近乎“戲耍”的方式!衛塵的身手,比他年會時所見的,又強了不止一籌!這小子,到底是怎么修煉的?!
那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江湖漢子,此刻也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驚疑和忌憚。“黑煞”的實力,他們清楚,在他們幾人中也能排進前三,竟被如此輕易地“點”死了?這個衛塵,太邪門了!
衛塵緩緩調勻呼吸,方才一番閃避和最后那兩下重手,消耗了他不少真氣和精神。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臺階上臉色變幻不定的衛昊,聲音清晰地響起:
“第一場,僥幸勝了。大哥,下一場,派誰?”
他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剛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
但這平淡,落在衛昊耳中,卻不啻于驚雷,更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