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衛昊張口,噴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鮮血,而是一大股顏色暗金、熱氣騰騰、散發著刺鼻腥甜、如同熔融巖漿般的粘稠血塊!這口“血”噴出,他周身那狂暴攀升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一滯,隨即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劇烈波動、紊亂、衰退!他臉上那病態的紅暈迅速褪去,轉為一種駭人的慘金,雙眼中的瘋狂被驚恐和劇痛取代,額頭上、脖頸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跳動,仿佛隨時都會炸裂!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衛昊嘶聲吼道,聲音因痛苦和恐懼而變形。他試圖穩住體內暴走的氣血和藥力,但那“力量核心”的失衡和節點的破碎,已如堤壩崩潰,洪水滔天,再也無法遏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暴血丹”恐怖的藥力,正在失去控制,反噬其主,瘋狂地沖擊、撕裂著他的經脈,灼燒著他的氣血,摧毀著他的五臟六腑!
“暴血丹,藥力雖猛,卻是無根之火,焚身之薪?!毙l塵緩緩收指,臉色因真氣的巨大消耗而更加蒼白,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看著狀若瘋狂的衛昊,聲音清晰地響起,“強行催谷,經脈難承,氣血逆沖,反噬己身。大哥,你這不是在提升實力,是在自掘墳墓?!?
“不!不可能!我的力量!啊――!”衛昊發出絕望的嘶吼,再也顧不得攻擊衛塵,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踉蹌后退,每退一步,口中便涌出一股暗金色的血沫,氣息也隨之萎靡一分。他體表的皮膚,開始出現不正常的龜裂,絲絲血霧從毛孔中滲出,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瓷瓶。
擂臺上,勝負已分。不,是生死已定。衛昊的敗亡,已成定局,區別只在于還能撐多久,以及最終會以何種凄慘的方式收場。
裁判和負責安全的族老早已沖上臺,卻被衛昊周身紊亂、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氣血和藥力所阻,難以靠近。高臺上,衛鴻遠臉色鐵青,霍然起身,卻又無力地坐下,眼中充滿了痛心、憤怒,以及一絲難以喻的頹然。他知道,這個嫡長子,完了。
(閃回結束)
“噗――!”
靜室木桶中,昏迷的衛塵,猛地又噴出一大口顏色暗沉、卻已不再那么粘稠、腥甜味也淡了許多的污血。隨著這口污血的噴出,他臉上、身上那些潰爛流膿的傷口,流出的膿液顏色也開始變淺,惡臭大為減輕。皮膚下那蔓延的青黑色毒紋,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變淡。
“好!毒力消磨大半,余毒正在被其自身正氣逼出、化解!”葉老一直搭在衛塵腕脈上的手,感受到了明顯的變化,激動地低呼一聲,“繼續!加大藥力,助他一臂之力!”
更多的溫和解毒、固本培元藥物被加入浴桶,化作精純的藥力,透過衛塵的皮膚和口鼻,滲入其體內。而衛塵體內,那“腐心蝕骨毒”兩股毒力沖突產生的“灰燼”與“余熱”,此刻已被那重新壯大起來的、淡青色的“神農真氣”,如同長鯨吸水般,迅速吸收、轉化、融合!
“神農真氣”源自上古神農氏嘗百草、辨萬毒、濟世救人的無上功德與智慧,本就對天下萬毒有著天然的克制、化解、乃至“同化”之能。之前是衛塵修為尚淺,真氣量不足,毒力又太過兇猛,故而難以抵擋。如今兩股毒力自相殘殺,毒性大減,反而成了“神農真氣”絕佳的“養料”和“磨刀石”!
“神農真氣”在吸收、煉化這些“毒力余燼”的過程中,非但迅速恢復、壯大,其本身的“韌性”、“凈化”、“生機”特性,也得到了極大的淬煉和提升!變得比以前更加精純、凝練、充滿活力!甚至,在煉化那些陰腐毒力的同時,“神農真氣”仿佛也吸收了一絲“腐心蝕骨毒”中,那種對血肉筋骨極具“腐蝕”、“破壞”特性的“精華”,但這“精華”在“神農真氣”的中和與轉化下,褪去了其陰毒腐壞的本質,化為了一種奇異的、具有極強“穿透”、“分解”、“破甲”能力的鋒銳之氣,悄然融入了真氣之中!
這意味著,衛塵的“神農真氣”,在經歷了此番九死一生的毒劫后,不僅數量上有所增長,質量上更是發生了某種微妙而有益的蛻變!將來對敵時,其真氣或許將更具“侵略性”和“破防”能力,尤其在面對各種毒功、邪功、護體罡氣時,可能擁有意想不到的克制效果。
當然,這些變化都發生在潛移默化之中,衛塵此刻仍處于深度的昏迷與修復狀態,并未清晰感知。但他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虛弱,但呼吸已變得平穩綿長,眉宇間的痛苦之色也大大減輕。潰爛的傷口停止了惡化,甚至在一些藥力濃郁處,開始有極其微弱的、粉紅色的肉芽,在膿血下悄然萌發生長。
他扛過來了。在“暴血丹”的兇猛與“腐心蝕骨毒”的歹毒雙重絕境下,憑借“神農古玉”的庇佑、“神農武經”的神異、自身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葉老等人的全力救治,他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殺出了一條生路!
木桶中藥湯的顏色,已變得清澈了許多,只剩下淡淡的褐色。衛塵身上的潰爛雖然依舊觸目驚心,但已無新的膿血流出,惡臭也幾乎消失。
葉老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他撤回搭脈的手,對一旁緊張等待的衛鴻遠和陳伯等人點了點頭:“最危險的關頭,過去了。他體內余毒已不足為患,正在被其自身真氣緩慢化解、吸收。外傷雖重,但性命無礙,以他的體質和恢復能力,輔以藥物,靜養數月,當可痊愈。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衛塵那依舊扭曲的右臂和塌陷的右胸,眉頭微蹙:“這骨傷頗重,即便接好,日后右臂的力道和靈活性,恐怕也會大受影響。胸骨之傷,也需小心調養,勿使留下隱疾?!?
衛鴻遠聞,神色復雜地看著木桶中氣息平穩下來的庶子,沉默片刻,沉聲道:“只要能活下來,便是萬幸。其余之事,日后再說。葉老,此番大恩,衛家銘記。”
葉老擺擺手,目光卻再次落回衛塵身上,眼中閃爍著探究與驚嘆:“此子……著實非凡。不僅醫術武功有獨到之處,這份在絕境中求生、乃至化險為夷、因禍得福的意志與機緣,更是世所罕見。衛家主,此子若善加引導,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只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門外,“此番他鋒芒太露,樹敵太多,日后之路,怕是步步荊棘。”
衛鴻遠自然明白葉老所指,臉色再次沉了下來。嫡長子衛昊服用“暴血丹”、最終慘敗垂死(即便能救回也成廢人);二房衛銳、衛鋒接連折損其手;二房家主衛鴻濤恨之入骨;神秘狂徒陳狂背后勢力虎視眈眈;還有其自身那令人忌憚的詭異身手和醫術……這個庶子,已成了一塊滾燙的山芋,一個巨大的變數。
如何處理衛塵,如何處理因此事而激化的家族內部矛盾,以及與外部勢力的潛在沖突,將是接下來衛家面臨的頭等難題。
靜室中,燭火安靜地燃燒著。木桶內,衛塵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正全力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外界的一切紛擾,似乎暫時都與他無關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當他再次醒來時,等待著這年輕的、從尸山血海和劇毒煉獄中爬出的庶子的,絕不會是寧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