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只剩下衛鴻遠一人。他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深邃。他并非不疼愛衛昊,那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子。但衛昊此番表現,實在令他失望透頂。服用禁藥,心性狠毒狹隘,更可能暗中與地下勢力有所牽扯(否則“黑煞”、封七從何而來?)。相比之下,衛塵這個庶子,雖然身世尷尬,手段也有些詭秘莫測,但其展現出的堅韌、心性、能力,乃至在絕境中反制敵人的狠辣與智慧,都遠非衛昊可比。更難得的是,此子似乎與葉老、蘇家、乃至慕容家,都建立了一定的聯系,潛力巨大。
“難道……真是天意?”衛鴻遠心中閃過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衛家嫡系近年來確實有些青黃不接,人才凋零。而衛塵的橫空出世,是否意味著……家族的傳承,將出現變數?
他搖搖頭,暫時將這個念頭壓下。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清理門戶,穩定家族。至于衛塵……且看他能否熬過此劫,又能否在接下來的風浪中,繼續站穩腳跟吧。
命令下達,整個衛家,以及與之相關的勢力,頓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瀾驟起。
家族暗衛如同幽靈般撒了出去,動用各種明暗渠道,開始全力追查。二房管事衛祿很快被“請”到了執法堂“協助調查”,雖然暫時只是例行詢問,但其臉色明顯不對,眼神閃爍。三房、四房家主和族老被緊急請到議事廳,衛鴻遠沒有隱瞞,將刺殺事件、陳狂尸身疑點、以及二房可能牽扯地下勢力的初步線索和盤托出,議事廳內頓時一片嘩然,眾人神色各異,但都對二房投去了審視和懷疑的目光。
前往“回春堂”林家的使者帶回消息,林家家主稱病不出,只派了個管事敷衍,態度曖昧。而前往“金鉤賭坊”和“狼窟”的護衛統領,則遇到了明顯的阻力。胡老板和徐琨并未親自出面,只派了個副手搪塞,聲稱對昨夜暴斃之事一無所知,坊中也無人失蹤,并暗示衛家無故上門滋擾,影響生意。雙方在“狼窟”一家明面賭場外形成了短暫對峙,氣氛緊張。
消息傳回,衛鴻遠冷笑一聲,并未下令強攻,只是讓護衛統領帶人守在賭場附近,名曰“保護現場,等待官府勘查”,實則是一種持續的施壓和監視。他料定對方做賊心虛,不敢真的與衛家徹底撕破臉,更不敢讓官府深究。這種對峙,反而能讓對方內部產生分歧和壓力。
靜室院落外,兩隊全身黑甲、氣息精悍的“黑麟衛”已部署到位,將院落守得如同鐵桶一般。所有試圖打探或靠近的閑雜人等,都被毫不客氣地驅離。院落內,葉老再次為衛塵“診脈”后,對陳伯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顯然是去參與家族高層議事,或另有安排。
靜室中,衛塵依舊“昏迷”著,但進化后的“洞微之眼”和對外界氣機的敏銳感知,讓他對院落外的變化了如指掌。他能“聽”到黑麟衛沉穩的呼吸和巡邏的腳步聲,能“感覺”到遠處府邸中隱隱傳來的騷動和緊張氣氛,也能模糊感知到,某些原本在暗中窺視此地的視線,在感受到黑麟衛的森嚴守衛和家主的震怒后,正迅速退去、隱匿。
“開始了……”衛塵心中默道。老爺子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迅速和激烈。直接下令徹查,調動暗衛和黑麟衛,敲打林家,施壓“狼窟”,這分明是要借著這次刺殺事件,對家族內部和外部關聯勢力,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洗和震懾。
這對他而,是好事。水被攪渾,壓力轉移,他可以從漩渦中心暫時抽身,安心恢復。同時,老爺子的徹查,或許能挖出更多關于二房、關于“狼窟”、“金鉤賭坊”乃至可能存在的“血神教”的線索和罪證。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并在關鍵時刻,提供一些“恰到好處”的助力即可。
當然,風險也存在。老爺子的徹查,也可能迫使二房及其盟友狗急跳墻,采取更極端的行動。而且,自己那詭異反制的手段,恐怕也引起了老爺子更深的忌憚和探究。今后在家族中,需更加謹慎。
他不再多想,收斂心神,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自身的恢復中。蛻變后的“神農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滋養著斷裂的骨骼和受損的內腑,煉化著最后殘留的些許毒力。右臂和胸骨的愈合速度,在真氣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快得驚人。外表雖然依舊纏滿繃帶、夾板,慘不忍睹,但內里,新生的骨痂正在悄然連接、強化。
他需要時間。而老爺子掀起的這場風暴,恰好為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入夜,衛府議事廳的燈火依舊通明。族老們的爭論聲隱約可聞。二房所在的院落,氣氛壓抑,人影匆匆。城西“狼窟”據點內,胡老板臉色陰沉地聽著手下的匯報。“金鉤賭坊”內,賭客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喧囂聲中帶著一絲不安。
一場由庶子遇刺引發的、席卷家族內外的震蕩與徹查,已然全面展開。
風暴眼中,靜室內的少年,呼吸平穩,仿佛沉睡。
但所有人都知道,當他再次“醒來”時,無論是衛家,還是云京的某些角落,恐怕都將迎來新的變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