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雪閣”潑污恐嚇事件發生后的次日清晨,衛塵正在書房處理蘇清雪派人送來的首批會員登記名冊及會費收訖憑證,陳伯便匆匆來報,說京兆尹衙門的周副判官,帶著兩名皂吏登門,說是接到舉報,核查“塵雪閣”是否涉嫌“無照經營、違規行醫、高價斂財”。
來得真快。衛塵神色不變,吩咐陳伯將人請到前廳,自己則換了身正式些的深藍色長袍,帶著青荷、墨蘭,以及李管事(作為家族外事代表)來到前廳。
周副判官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見到衛塵,便開門見山:“衛公子,本官接到實名舉報,你在‘碧波巷’設立‘塵雪閣’,以高額會費吸納會員,提供藥物及診病服務,涉嫌違反《大燕商事律》及《醫署管理條令》。按律,經營醫館藥鋪需有官府頒發的‘醫牌’、‘藥憑’,行醫者需有‘醫士’以上資格。且所售藥物需經太醫院或地方醫署核驗備案。敢問公子,可有這些憑證?會費五百兩,遠超常理,是否涉嫌欺詐斂財?”
這番詰問,條理清晰,直指要害。顯然是“回春堂”背后運作,通過官府施壓。
衛塵平靜道:“周大人明鑒。‘塵雪閣’并非公開營業的醫館藥鋪,而是衛某與幾位知交好友為探討養生古方、交流心得而設的私人雅集。所謂會費,是會員自愿繳納,用于維持雅集日常所需,如場地維護、茶水點心、古籍抄錄等。至于藥物,是衛某依古方自制,饋贈會員試用,以作交流,并非售賣。會員間互通有無,饋贈物品,律法并無禁止。此乃私誼范疇,與商事無關。”
“饋贈?”周副判官冷笑,“年費五百兩,換取十盒養顏膏、五盒續骨散,還有私下問診,這豈是尋常饋贈?分明是變相售賣!衛公子,休要巧詭辯。若無正規醫牌藥憑,此等行為,便是違規。本官今日前來,是例行查問。若查實違規,輕則罰款封禁,重則移送法辦。你可要想清楚。”
“大人所,衛某不敢茍同。”衛塵從容道,“會費用途,已與諸位會員明。藥物饋贈,乃衛某個人行為,不涉交易。至于私下問診,更是朋友間的情誼相助。大人若不信,可傳喚幾位會員夫人問詢。再者,衛某雖無公開行醫之憑,但前番西城時疫,救治百姓,乃是奉家族與官府之命行事。家學淵源,略通醫理,與人探討,何錯之有?若因私贈藥物、交流心得便要被問罪,那京中諸多文人雅士互贈書畫、醫師同道切磋技藝,豈不都要入罪?”
周副判官一時語塞。衛塵所,雖有些強詞奪理,但確實抓住了“私人雅集”、“饋贈交流”與“公開經營”之間的模糊地帶。且涉及的那些會員,皆是城中權貴女眷,若無確鑿證據,他也不敢輕易傳喚得罪。
“巧舌如簧!”周副判官拂袖道,“此事本官會繼續調查。在你拿出合規憑證,或停止此等‘饋贈’行為之前,‘塵雪閣’不得公開活動,以免誤導百姓,擾亂行市。否則,莫怪本官依法行事!我們走!”
說罷,帶著皂吏悻悻離去。
送走周副判官,李管事擦著冷汗道:“三公子,這可如何是好?周副判官這是明擺著要找麻煩。‘不得公開活動’,那我們籌備的開閣雅集……”
“無妨。”衛塵擺手,“他說‘不得公開活動’,那我們便不公開。不發請柬,不貼告示,只在會員之間口耳相傳,私下小聚。場地是租賃的私宅,我們閉門謝客,在里面做什么,外人如何得知?至于藥物‘饋贈’,本就是會員內部之事,外人無權干涉。他周副判官還能日日守在‘塵雪閣’門口,檢查每位夫人帶走了什么不成?”
“公子高明!”李管事恍然。
“不過,此事也給我們提了醒。”衛塵沉吟道,“‘塵雪閣’要走得長遠,合規的憑證,遲早要辦。青荷,你持我的名帖和客卿長老令牌,去一趟太醫院,找葉老相熟的那位王院判,咨詢辦理‘私人文集’性質的醫藥交流場所備案,以及個人‘醫士’資格考核的事宜。不必提‘塵雪閣’,只說我個人有興趣。同時,讓阿福通過老鬼的渠道,查查那位劉副院判和周副判官,近期的財務往來、以及有無其他不法把柄。”
“是!”青荷領命。
“李管事,你繼續與‘百草閣’、‘萬壽堂’保持聯系,確保藥材供應。同時,放出風聲,就說衛家愿以高于市價一成的價格,長期收購品質上乘的雪玉茯苓、三色堇、月光蘭等藥材,不限數量。價格公開,吸引其他藥材商主動供貨,打破‘回春堂’的封鎖。另外,讓西南的管事加快進度,必要時可讓利,務必盡快建立穩定的血竭直供渠道。”
“是,老奴明白!”
“衛平,”衛塵又對侍立一旁的衛平道,“潑污恐嚇之事,查得如何?”
“回公子,已查明是‘狼窟’兩個被胡萬山殘部收買的混混所為,指使者是‘回春堂’一個采辦管事的遠房表親。人已被我們控制,這是口供和物證。”衛平遞上一份供詞和一塊“回春堂”的腰牌碎片。
“很好。將人證物證秘密移送京兆尹衙門,匿名舉報‘回春堂’指使地痞滋事,擾亂治安。記得,要撇清與我們衛家的關系,做成是地痞內訌,或正義人士舉報。”衛塵吩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是!”
安排完畢,衛塵又仔細翻閱那份會員名冊。首批二十個名額,在邀請函發出后短短五日,已有十八人明確回復加入,并繳納了會費。剩下兩人,也在猶豫。名單上,包括了禮部侍郎夫人、永寧伯太夫人、郡王妃、鎮北將軍秦夫人、靖安侯三夫人、以及數位尚書、侍郎、將軍府的女眷。可以說,云京最頂尖圈子中近半的貴婦,都已入彀。年費五百兩,二十人便是一萬兩!扣除場地、運營、藥材成本,凈利至少有七八千兩!這還不算后續可能增加的名額和潛在的隱性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