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血口噴人,一驗便知。”衛塵淡淡道,“嚴主事既然在此,不妨做個見證。衛某愿當場提供‘玉肌養顏膏’樣品,請太醫院精通藥理的醫師當場查驗成分、藥性。同時,也請林少東家提供‘玉容散’樣品,一并查驗。孰優孰劣,有無害處,自有公論。如何?”
“荒謬!我堂‘玉容散’乃備案正品,豈是你這私制之物可比?有何可驗?”林瑯斷然拒絕,心中卻是一凜。他深知“玉容散”為了追求即時美白效果,確實添加了些許鉛粉和刺激性香料,雖量少,但若真被當場檢出,麻煩不小。
“不敢驗?”衛塵步步緊逼,“林少東家方才不是口口聲聲憂心藥物安全,怕衛某的‘三無’之物危害諸位夫人么?怎么輪到自家備案正品,反倒不敢驗了?莫非……心中有鬼?”
“你……!”林瑯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嚴寬見狀,知道今日怕是難以用“違規制藥行醫”的罪名拿下衛塵了。對方不僅抓住了“私人饋贈”的法律空子,更有陳夫人和在場眾多貴婦隱隱支持,還反將了“回春堂”一軍。再糾纏下去,只怕難以收場。
他咳嗽一聲,板著臉道:“衛塵,即便你巧辯解,但無證私制藥物,終非正途。本官勒令你,即刻停止一切制藥及所謂‘饋贈’行為。‘塵雪閣’需暫停一切活動,接受進一步調查。在查明情況之前,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向他人提供自制藥物。否則,嚴懲不貸!”
這已是退而求其次,強行勒令停業,挽回幾分顏面。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旁觀的永寧伯太夫人,忽然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嚴主事,老身這手臂舊傷,疼痛多年,用了衛公子所贈‘強骨散’,方得緩解。你這是要斷了老身的藥,讓老身繼續受那疼痛折磨么?”
靖安侯三夫人也淡淡道:“我那侄女體弱失眠,正待衛公子調理。嚴主事一句‘停止’,便要耽誤病情不成?”
禮部侍郎夫人(柳小姐之母)也皺眉道:“小女用了衛公子的膏藥,臉上紅癢已消。嚴主事如此行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幾位最有分量的夫人接連開口,態度明確。她們未必全然支持衛塵,但“塵雪閣”的藥物確實解決了她們的切身問題,豈容一個太醫院主事說停就停?
嚴寬額頭見汗,騎虎難下。他恨恨地瞪了林瑯一眼,都怪這廝情報不準,招惹了這么多難纏的人物。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陳夫人,再次開口,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股壓力:“嚴主事,衛公子醫術藥理,老身可作保。其所制藥物,老身亦親自驗過,確為良品。所謂‘無證私制’,不過是拘泥陳規。我大燕開國之初,多少流傳至今的良方,皆源于民間杏林高手私制饋贈。若因一紙憑證,便扼殺良醫良藥,豈非因噎廢食?依老身看,衛公子既有此能,當鼓勵其考取醫憑,正其名,揚其術,造福更多人才是。太醫院稽查司,職責在于清除害群之馬,規范行市,而非打壓良善,阻塞才路。嚴主事,你說呢?”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既給了嚴寬臺階下,又指明了方向――別揪著“無證”不放了,鼓勵人家去考證才是正理。
嚴寬如蒙大赦,連忙順坡下驢:“陳夫人所甚是!是下官思慮不周。衛公子,既然陳夫人與諸位夫人皆認可你的醫術藥物,本官亦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之事,暫且作罷。但公子還需盡快考取醫憑,將所制藥物報備,以全法理。在此之前,還望公子謹慎行事,莫要再授人以柄。林少東家,舉報之事,有待核實,你且先回吧。”
林瑯臉色鐵青,知道今日一敗涂地,不僅沒能扳倒衛塵,反而讓自己和“回春堂”在眾貴婦面前丟盡了臉面,還暴露了“玉容散”可能的問題。他恨恨地瞪了衛塵一眼,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衛塵,我們走著瞧!”說罷,拂袖而去。
嚴寬也連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離開。
“塵雪閣”內,重歸寧靜,但氣氛已與先前不同。
衛塵對在場眾夫人深深一揖:“今日之事,驚擾諸位夫人雅興,是衛某之過。多謝諸位夫人仗義執,衛某銘記在心。”
“衛公子客氣了。”永寧伯太夫人擺擺手,“老身只看療效。你的藥好,老身便支持。只是,經此一事,那‘回春堂’必不會善罷甘休,公子還需早作打算。”
“晚輩明白。”衛塵點頭,又看向蘇清雪和陳夫人,“蘇小姐,陳夫人,看來這‘醫士’資格,需盡快考取了。藥物報備之事,也要提上日程。”
“公子放心,老身會親自為你作保,并引薦幾位太醫,助你備考。”陳夫人道。
“場地和日常,清雪會打理妥當。”蘇清雪也道。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與“回春堂”的戰爭,已徹底公開化、白熱化。
林瑯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預示著更猛烈的報復,還在后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