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塵聽著,心中寒意越來越盛。如果“影”所屬實,那母親的死,林家、甚至祖父當年的意圖,背后竟牽扯著如此龐大陰森的境外邪教組織!而自己,從一開始就身處這漩渦中心而不自知。
“那我姨母林蕓……”衛塵想起林蕓的警告和那本“百草圖”真本。
“林蕓……她是個聰明人,或許察覺到了什么,所以早早離開了林家,并暗中保護你。但她知道的恐怕也有限,否則‘暗月’不會容她活到現在。她給你的‘百草圖’真本,是關鍵線索,務必收好。那里面,或許有你母親留下的、關于‘暗月’或‘神農架’的隱藏信息。”影“說道。
“我該如何追查?”
“從林家入手,但不要打草驚蛇。林瑯入獄,林琥與‘黑骷會’勾結暴露,‘漠北商行’被劫,林家現在焦頭爛額,正是內部最混亂、也最容易露出馬腳的時候。你要利用‘安神散’案賠償事宜、以及藥材生意往來,設法接觸林家核心賬目和人員,尋找與‘暗月’、‘血神教’、‘黑骷會’的資金、貨物往來證據。同時,保護好你自己和你身邊的人。‘暗月’行事毫無底線,一旦他們認為你構成威脅,會不惜一切代價清除。昨夜‘悅來客棧’只是開始。”
“影”頓了頓,又道:“另外,小心宮里的曹公公。此人貪婪,與林家過往甚密,可能也與‘暗月’有間接的利益輸送。他是‘暗月’在宮中的一個眼線,也是保護傘之一。你要動林家,遲早會驚動他。”
曹公公!果然牽扯到宮里!衛塵想起葉輕眉之前關于曹公公與南疆神秘人密會的消息。
“我明白了。”衛塵點頭,將“影”的話牢牢記住。“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會繼續追查‘暗月’‘引月使’的行蹤。同時,盯著‘黑骷會’和林琥。他們損失了兩名頭目和‘金線血藤’,絕不會罷休。近期云京不會太平,你需早作準備。若有緊急情況,可在‘慈云觀’后山這棵老松的樹洞里留下標記。”影“指了指亭外崖邊一株形態奇古的老松,”我看到自會知曉。但非生死攸關,不要輕易使用。“
“好。”
交易達成,信息交換完畢。“影”不再多,將石桌上那兩半“陽玨”中的一半收起,另一半推回給衛塵,隨即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緩緩消失不見,只留下那平淡的聲音最后在亭中回蕩:“記住,煉化‘血煞陰勁’非一日之功,勤修‘煉煞訣’,固本培元。活著,才有希望查明真相,為你母親報仇。”
山風呼嘯,亭中只剩下衛塵一人,以及那壺已涼的清茶。
他坐在石凳上,久久未動。今日所得信息,沖擊太大,他需要時間消化。母親之死、林家之秘、“暗月”之影、境外之敵……一幅更加龐大、也更加兇險的畫卷,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但他心中,沒有畏懼,只有更加冰冷的殺意和堅定。知道了敵人是誰,知道了方向在哪里,剩下的,便是一步步走下去,將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一個個揪出來,碾碎!
他收起剩下的半塊“陽玨”和仿制“陰玨”殘片,起身,走出望月亭。陽光穿過云層,灑在他蒼白的臉上,帶來一絲暖意。
左肩的陰勁已被暫時壓制,體內運轉著“煉煞訣”,雖然前路依舊荊棘密布,強敵環伺,但至少,他有了喘息和反擊的機會。
回到“血煞堂”,已是午后。墨蘭、衛平等人見他安然歸來,且氣色似乎好了些,皆是松了口氣。衛塵沒有多說“影”和“暗月”之事,只尋到高人暫時壓制了傷勢,并得傳煉化之法,需靜養數日。
他立刻召集核心人員,做出新的部署。
“衛平,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林府一切動靜,特別是林遠山、林琥,以及他們與北地、西域來人的接觸。同時,設法收買林府中不得志的下人或邊緣管事,搜集內部消息。”
“墨蘭,你與阿貴一起,梳理‘濟世堂’與林家過去的所有藥材賬目,特別是涉及南疆、西域稀有藥材的交易,找出可疑之處。同時,通過‘塵雪閣’的貴婦人脈,旁敲側擊打聽曹公公及其親信的喜好和動向。”
“鐵臂、老算盤,撫恤傷亡弟兄,整編堂口人手,淘汰老弱,選拔精銳,加強訓練。從今日起,‘血煞堂’要轉變,不能只靠好勇斗狠,要形成建制,明確分工,提高執行力。我們需要一支在關鍵時刻,能拉得出去、頂得上去的力量。”這既是應對危機,也是為雷豹日后轉型“安保”做準備。
“雷堂主,”衛塵看向斜靠在榻上、面色依舊灰敗但眼神已恢復銳利的雷豹,“你重傷未愈,堂口具體事務可交給鐵臂他們。但有一事,非你不可。你江湖經驗老道,人脈廣,我需要你通過你的關系,暗中查訪‘黑骷會’在云京及周邊的其他據點、產業,以及其與北地哪些勢力來往密切。尤其是……與‘漠北商行’類似,可能進行非法交易的商行。”
眾人領命。雖然不知公子為何突然將重點轉向林家和“黑骷會”的深度調查,但見他傷勢好轉,思路清晰,都多了幾分信心。
安排完畢,衛塵回到靜室,服下湯藥,開始第一次正式的“煉煞訣”修煉。過程痛苦緩慢,但能清晰感覺到那被禁錮的“血煞陰勁”在一點點被消磨。同時,他也在消化“影”傳授的“煉煞訣”精義,此法不僅能煉化異種能量,對提純、掌控自身真氣也大有裨益。
修煉之余,他再次拿出母親留下的“百草圖”真本,以新的視角仔細翻閱。既然“影”說其中可能藏有母親關于“暗月”或“神農架”的隱藏信息,或許某些看似尋常的藥材記載、配方注解、甚至繪圖筆觸中,就暗藏玄機。
就在衛塵于“血煞堂”靜修養傷、布局查探之時,云京城內,幾處不起眼的角落,暗流愈發洶涌。
林家密室,林遠山看著手中一份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密報是“黑骷會”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其在云京的兩名香主(頭目)被殺,“金線血藤”被劫,懷疑是“血煞堂”和衛塵所為,要求林家給出交代,并協助報復。同時,密報中還提及,“血神教”似乎也在找衛塵的麻煩,雙方在“悅來客棧”附近有過沖突。
“‘血神教’……‘黑骷會’……衛塵這小畜生,還真能惹事!”林遠山咬牙切齒,“琥兒那邊聯系上了嗎?”
“回家主,大公子派人傳信,他已與‘黑骷會’的‘七殺長老’接上頭,正在談合作細節。‘七殺長老’對衛塵和‘血煞堂’恨之入骨,愿意派更多高手入京,但要求我們提供衛塵的詳細行蹤、弱點,以及……打開云京某些關節的便利。”一名心腹管事低聲道。
“給他!只要他能除掉衛塵,滅了‘血煞堂’,付出些代價也值得!”林遠山眼中閃過狠色,“另外,宮里曹公公那邊,打點好了嗎?”
“已按家主吩咐,將城西那處溫泉別院的房契,以及五萬兩銀票,送到了曹公公侄兒手中。曹公公傳話,劉副院判(劉文煥)的案子,他會設法壓下去,至少保住其性命,不牽連林家。但‘安神散’賠償之事,還需盡快了結,平息物議。”
“知道了。讓賬房抓緊籌錢。還有,”林遠山壓低聲音,“‘那邊’……最近有消息嗎?”
心腹管事神色一緊,更低聲道:“‘引月使’傳來口諭,詢問‘圣物’(指‘驢屎胡同’那箱邪物)下落,以及……‘鑰匙’(指‘陰陽玨’)的進展。對林家近期的連連失利,頗為不滿。要求我們務必找回‘圣物’,并查明‘鑰匙’是否真的在衛塵手中。另外,‘引月使’對衛塵能解‘噬生蠱’和‘血煞陰勁’頗感興趣,讓我們抓活的,送去‘永夜殿’。”
林遠山額頭滲出冷汗:“抓活的?談何容易!‘血神教’的‘血煞’、‘鬼醫’都奈何不了他……”
“‘引月使’說,必要時,‘那邊’會派人親自出手。讓我們做好準備,提供一切便利。”心腹管事道。
林遠山默然,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狠厲取代:“那就讓‘黑骷會’和‘血神教’先打頭陣!我們……配合便是。”
同一時間,城南“梧桐巷”,葉輕眉的簡陋居所。
葉輕眉正在油燈下奮筆疾書,整理著近日搜集到的關于“漠北商行”被劫、以及“黑骷會”在云京活動的零星線索。忽然,窗戶被輕輕叩響。
她警惕地起身,手握藏在袖中的短簪,走到窗邊。窗外無人,窗臺上放著一枚熟悉的、刻有云紋的銅錢――是衛塵與她約定的緊急聯絡標記。
她迅速開窗,四下無人,只有夜風。她收起銅錢,關好窗戶,回到書案前,在銅錢縫隙中,抽出一卷極細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林、黑骷、宮曹、西域‘暗月’,查資金、貨物、人。慎。”
葉輕眉看著這行字,眼中精光一閃,迅速將紙條湊近燈焰燒毀。
“西域‘暗月’……”她低聲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嘴角露出一絲冷冽的弧度,“終于……露出馬腳了么。”
她鋪開新的紙筆,開始書寫密信。這封信,將通過她獨有的、連衛塵都不知道的秘密渠道,送往某個遙遠的、冰雪覆蓋的北方國度。
夜色漸深,云京城在表面的平靜下,暗潮愈發洶涌。
“暗月”的陰影,已悄然籠罩。
而衛塵和他的伙伴們,也在黑暗中,悄然張開了屬于自己的網。
較量,才剛剛進入更深的水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