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他收起手機。天色漸晚,他需要去“老味道”洗碗。騎車路上,他不再去想陳主任辦公室里的具體情形,而是反復思考陳主任這個人,和他留下的教訓。
陳主任無疑是個聰明人,精通規則,善于在縫隙中尋找生機。他教古民看賬本,是真心想讓他看清世界的運行邏輯,包括那些不光彩但真實的部分。他給古民牛皮本,或許有托付、有不甘,也或許只是一種“薪火相傳”的復雜心態。但他選擇的生存方式,決定了他最終的結局――在更強大的規則(法律)面前,那些縫隙中的騰挪顯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擊。
辦公室門上的封條,是一個**,宣判了一種生存方式的終結。而未帶走的賬本(如果存在),則成了釘死這個**的證據。
古民慶幸,自己在更早的時候,就因為“山寨筆”和“代寫作業”的失敗,以及秦老頭、巴菲特信的影響,開始有意識地向“價值創造”和“陽光規則”靠攏。陳主任的結局,只是加速和強化了這個轉向。如果他繼續沿著陳主任指點的“灰色智慧”一路探索下去,或許能更快地賺到一些錢,但誰能保證,未來某一天,某扇門上貼著的封條,不會寫著他的名字?
晚上洗碗時,老板老張一邊顛勺一邊跟老板娘閑聊:“聽說了嗎?學校抓的那個姓陳的,問題不小!聽說光一個小倉庫,就搞出好多花樣,賬目一塌糊涂……這下好了,飯碗砸了,還得吃官司。”
“活該!手不干凈,遲早的事。”老板娘撇嘴。
古民埋頭洗碗,水聲嘩嘩。這些議論,是外界對這件事最直接、最簡單的定性。但對古民而,陳主任不僅僅是“貪腐分子”,更是一個復雜的、失敗的“導師”。他感激陳主任讓他看到了水面下的冰山,但也徹底看清了依靠冰山生存的危險。
下班回家,父母已經睡了。屋里涼爽安靜。他坐在桌前,沒有立刻開始學習或整理資料,而是拿出了與周老師簽字的那份簡單合**議。他又仔細看了一遍條款,確保沒有任何模糊或可能引起誤解的地方。然后,他打開電腦,開始嚴格按照協議和周老師的意見,修改“幾何模塊”的初稿。每一個知識點,每一道例題,他都力求精準、清晰、符合課標。他要確保這份正在誕生的“知識產品”,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推敲,都散發著陽光和專業的味道。
這是他對陳主任事件最好的回應,也是對自己未來道路最堅定的選擇――不靠灰色縫隙里的殘羹冷炙,而是靠真才實學和價值創造,在陽光下,一點點地積累自己的“干凈”的資產和信譽。
辦公室的封條會慢慢褪色,賬本會作為證據歸檔。陳主任這個人,或許會逐漸被人們遺忘。
但古民知道,那扇貼著封條的門,和門后可能存在的、未帶走的賬本,將永遠矗立在他內心的某個角落,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著一種危險而誘人的可能性,也時刻提醒著他:
路,有千萬條。但有些路的盡頭,是封條和鐐銬。而他要走的,是那條雖然漫長艱難,但每一步都踩在光里、不必回頭看的坦途。
他關掉電腦,看了一眼窗外沉靜的夜色。空調低聲運轉,父母安睡。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他依然要送奶、上學、洗碗、完善他的“知識產品”。但有什么東西,已經在他心里徹底沉淀下來,變得清晰而堅硬。
那是經過火焰灼燒、冷水淬煉后,一塊名叫“原則”的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