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讓‘流速’快起來?”古民追問,像在課堂上請教問題。
老陳似乎來了點精神,或許是太久沒人跟他討論這些“業務”,或許是在古民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求知欲。他指了指貨架:“第一,選品。知道這周圍什么人,什么時間,買什么。工地民工早上買便宜煙、泡面、礦泉水;學生放學買零食、飲料、文具;晚上有下夜班的來買啤酒、下酒菜。你得把這些人要的東西,擺在最方便拿的位置,備足量。那些‘僵尸品’,要么少進,要么塞角落。”
他又指了指收銀臺旁邊一個擺著口香糖、巧克力和避孕套的小架子:“第二,陳列和關聯。結賬排隊無聊,順手拿個口香糖。買泡面的,旁邊就擺火腿腸、鹵蛋。這叫‘搭著賣’,提高客單價,也清庫存。”
“第三,”他敲了敲手里的筆記本,“動態調整。別看這小店,每天賣什么,賣多少,心里得有本賬。賣得快的及時補,賣不動的找原因,是位置不好,還是價格不行,還是干脆就不該進。像這些臨期的,提前一兩周就要開始打折,或者跟快銷品捆綁促銷。等到最后幾天,就只能虧本甩或者扔了。”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復雜:“我以前……在學校管倉庫,道理差不多。只不過學校那些‘貨’,性質不一樣,‘流速’的算法也不一樣,有時候……不完全是錢的事。”他沒再說下去,但古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學校的“倉”和“貨”,涉及到資源分配、權力和灰色地帶,其“流速”背后是另一套復雜的邏輯。
“那這家店,流速怎么樣?”古民問。
“一般。”老陳實話實說,“位置偏,晚上人少。白天靠工地和附近幾個老小區,還算穩定。但老板圖省事,很多貨是從批發市場一車拉來的,有些品類不對路,就壓著了。我盤這遍,就是想跟老板說說,有些貨以后別進了,或者少進。但他聽不聽,是另一回事。”
古民看著老陳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深刻的皺紋,和那雙雖然疲憊但談及具體業務時依然銳利的眼睛。他忽然意識到,盡管境遇天差地別,但老陳對“物”與“錢”流轉的敏感和掌控力,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應用場景從學校的灰色倉庫,轉移到了這家燈光慘白的便利店。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計算本能”。
“陳叔,你記這些,”古民指了指筆記本,“是給老板看,還是自己留著分析?”
“都看。”老陳合上筆記本,“老板要看數據,我也得心里有數。哪天他不干了,或者我干不了了,至少知道自己經手的東西,是個什么情況。”
這話里透著一絲極淡的、屬于老陳式“職業習慣”的痕跡,盡管這“職業”已跌至谷底。
古民付了膠水錢,道了謝。臨走前,他猶豫了一下,說:“陳叔,你說的這個‘倉儲流速’,我記住了。很有用。”
老陳擺擺手,重新拿起計算器,沒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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