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夏夜燠熱。晚餐后,父親沒像往常一樣出門納涼或早早休息,而是坐在桌邊,用一把舊蒲扇慢慢扇著風,目光落在古民身上,欲又止。母親在廚房收拾,水流聲隱約傳來。屋里氣氛有些凝滯,與窗外喧鬧的蟬鳴形成反差。
“民子,”父親終于開口,聲音帶著試探,也有一絲罕見的、不習慣的認真,“你常說的那個……‘現金流’,到底是個啥說法?跟咱們家……有關系不?”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古民心湖中激起的漣漪遠超預期。這是父親第一次主動、明確地詢問一個具體的、帶有經濟學色彩的概念。這意味著,在經歷了工地欠薪的無奈、加盟誘惑的審視、以及目睹母親因“需求洞察”獲得實際回報后,父親對“錢”的認知,開始從本能、情緒和模糊的“夠不夠用”,向更結構化、可分析的層面試探性遷移。這是一個關鍵的、微小的認知松動跡象。
古民放下手里的水杯,沒有立刻用專業術語解釋。他知道,對父親而,任何抽象的定義都如同隔靴搔癢。他需要將“現金流”這個概念,錨定在父親最熟悉、也最切膚之痛的生活經驗上。
“爸,”古民身體微微前傾,用聊天的語氣說,“現金流,說白了,就是家里錢進錢出的‘流水賬’。但它看的是‘活水’,是能隨時拿出來用、能流動的錢,不是那些壓著動不了的死錢或者欠著的債。”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父親的反應。父親眉頭微皺,似乎聽進去了,但并不完全理解“活水”和“死水”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