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頭在ccu觀察二十四小時后,生命體征平穩,轉入心血管內科普通病房。手術成功,但急性心梗對身體機能的影響顯著。他變得異常虛弱,面色灰敗,往日那種懶散中透著銳利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說話聲音也低了不少。醫生囑咐需絕對臥床休息至少一周,密切監測,避免任何情緒激動和勞累。
秦麗芳向單位請了假,留在醫院陪護。她丈夫在外地工作,兒子在讀高中,主要照顧壓力落在她一人身上。古民除了上課和處理學生會必要事務,其余時間幾乎都泡在醫院。他清楚,此刻的陪護不僅是人情回報,更可能是一個窗口,一個得以窺見秦老頭那套“生存哲學”背后更真實、或許更驚人實相的窗口。秦老頭不僅是老師,更是一個活生生的、剛剛經歷生死考驗的“樣本”。
陪護是瑣碎而具體的:協助秦麗芳扶秦老頭起身、喝水、用便盆(初期不允許下床);盯著輸液瓶及時呼叫護士更換;記錄每日的血壓、心率數據;去食堂打飯;聽醫生查房時的囑咐并幫助記憶;在秦麗芳疲憊時替換守夜。古民沉默地做著這些,觀察著。
秦麗芳對父親的經濟狀況知之甚少。她知道父親是退休教師,有養老金,也似乎有些“炒股”之類的愛好,但具體有多少錢、怎么操作的,從不過問,也問不出。這次住院,父親那張存了八萬多的銀行卡讓她稍感安心,但后續治療、康復、可能的后遺癥,以及父親未來獨居生活是否需要請人照料,都讓她憂心忡忡。她私下對古民嘆氣:“我爸這人,一輩子省,可這病一來,多少錢都不經花。他那點養老金,夠不夠以后吃藥復查都難說。我這工作也不能老請假……”
古民沒有接話,他知道秦麗芳更多是在宣泄焦慮。他注意到,轉入普通病房后,秦老頭雖然虛弱,但神志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是讓他從帶來的那個舊行李袋內側口袋里,取出一個用橡皮筋捆著的牛皮紙信封。信封很薄,但秦老頭示意他收好,沒多說。
幾天后,秦老頭精神稍好,能半坐著說些簡短的話。秦麗芳回家取換洗衣物,病房里只剩下古民和秦老頭。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監測儀的滴答聲規律地響著。
“小子,”秦老頭聲音嘶啞,但眼神恢復了一絲熟悉的微光,“這次……麻煩你了。”
“秦老師,您別這么說,應該的。”古民將病床搖起一個合適的角度。
“錢……麗芳說,押金是你幫著弄的?”秦老頭問。
“主要是您自己卡里的錢。阿姨當時有點急,我幫著跑了跑腿。”古民如實回答,略去了深夜協調的細節。
“嗯。”秦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目光看向窗外,“人老了,就像臺舊機器,說壞就壞。再多的算計,也抵不過命。”
古民沒說話,等待下文。他知道秦老頭的話通常有后文。
果然,秦老頭緩緩轉過頭,看著他:“不過,算計對了,至少壞的時候,不拖累別人,自己也不至于太狼狽。我那點棺材本,這次派上用場了。”
“您那是未雨綢繆。”古民說。
“未雨綢繆?”秦老頭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自嘲,“差得遠呢。真綢繆好了,就不該躺在這兒。”
又一陣沉默。秦老頭似乎在下決心。他指了指床頭柜的抽屜:“把那個信封拿出來。”
古民依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很輕,里面像只有幾張紙。
“打開,看看。”秦老頭示意。
古民解開橡皮筋,抽出里面的東西。是兩張紙。第一張,是一份股票對賬單的打印件,來自某家大型券商,賬戶名稱是秦老頭的名字。古民的目光掃過表頭,落在下面的持倉明細上。時間是最新的一個季度末。
只一眼,古民的瞳孔微微收縮。
持倉列表不長,大約十幾行。但每一行的數據,都與他日常在財經新聞或模擬交易中看到的,有所不同。
股票名稱|持倉數量|當前市價|持倉成本|浮動盈虧|盈虧比例
平安銀行|5,000|18.75|-3.42|+111,085|――
貴州茅臺|200|1,850.00|-1,225.33|+615,066|――
長江電力|10,000|24.10|-8.91|+330,100|――
招商銀行|8,000|35.60|-12.47|+384,560|――
中國神華|15,000|32.88|-15.20|+721,200|――
海螺水泥|3,000|42.50|-18.24|+182,220|――
萬華化學|1,500|95.00|-33.18|+192,270|――
恒瑞醫藥|1,000|75.00|-21.05|+96,050|――
伊利股份|5,000|38.20|-9.87|+240,350|――
格力電器|4,000|55.00|-20.11|+300,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