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距離林晚的澄清發布會結束不到兩小時。紫玉山莊17號別墅的客廳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那幅《晨光》上,畫面中的晨曦依然溫暖,但室內的空氣卻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林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杯溫水。她沒有回密室,也沒有休息,只是在等。等陸沉舟的回應,等那枚注定會落下的棋子。蘇瑾坐在她對面,筆記本電腦攤在膝上,正在快速瀏覽著網絡上最新的輿論動向。助理小唐站在一旁,手機不斷震動,是各種媒體和朋友的詢問。
“輿情基本翻過來了。”蘇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靜,“你剛才那場發布會,效果比預想的更好。微博熱搜前五全是相關話題,主流媒體都在跟進報道。尤其是那三分鐘技術拆解視頻,轉發量已經破五百萬,很多人說‘這才是真正的反轉’‘技術打臉最致命’。”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林晚:“但陸沉舟那邊,異常安靜。這不對勁。”
林晚沒有接話。她只是慢慢喝著水,眼睛望著窗外。隔壁16號別墅的窗簾拉著,看不清里面的動靜。但剛才回來的路上,她看見16號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車牌是瀾海集團的公務車。陸沉舟應該在那里。
手機震動,是加密群的消息。
周墨:瀾海股價熔斷后重新開盤,跌幅收窄至3.2%,但成交量異常放大。有神秘資金在低位接盤,可能是陸在自救,也可能是其他機構趁火打劫。做空盤暫時觀望。
阿九:監測到陸沉舟私人服務器在十分鐘前有大量數據傳輸,目的地是新加坡的某個加密節點。數據包經過七重加密,我正在嘗試破解。初步判斷,可能是他在轉移或銷毀某些敏感文件。
許薇:十二家主流媒體剛剛同時收到一封匿名郵件,標題是‘關于林晚女士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內容暫時未知,但郵件附帶的壓縮包有密碼保護,破解需要時間。已攔截部分,正在分析。
陳燼:劉長明老婆李梅交代了。保險箱里那份被涂黑名字的證詞,原件在劉長明手里。劉長明和陸沉舟約定,如果劉長明出事,就把原件寄給媒體。現在劉長明在瑞士,我們的人正在趕過去。
秦知遙:根據陸沉舟過往行為模式分析,他在遭遇公開羞辱和實質性打擊后,通常會采取兩種策略:要么雷霆反擊,在最短時間內用最強硬手段壓制對手;要么以退為進,暫時隱忍,尋找更致命的機會。但無論哪種,他都不會沉默超過三小時。現在兩小時過去了,他在準備什么?
林晚一條條看完,正要回復,門鈴響了。
小唐快步走到門禁屏幕前,看了一眼,回頭說:“太太,是快遞。需要簽收。”
“快遞?”林晚皺眉。她沒有網購,這個時間點也不該有快遞。
蘇瑾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走到玄關,從門禁屏幕里看見一個穿著某知名快遞公司制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個長方形的大信封。蘇瑾打開門,但沒有解開防盜鏈:“什么事?”
“蘇瑾女士嗎?”快遞員看了眼手中的設備,“有您的加急件,需要本人簽收。”
蘇瑾接過快遞單,寄件人一欄是空的,但收件人清清楚楚寫著“蘇瑾”,地址是這棟別墅。她猶豫了一下,接過信封。很輕,像是只有幾張紙。
“謝謝。”她關上門,走回客廳。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材質,沒有任何標識。蘇瑾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拆開。里面只有兩樣東西:一張對折的硬質卡片,和一張薄薄的信紙。
卡片展開,是印刷精美的發布會邀請函。燙金的字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誠邀您出席
“關于陸沉舟先生婚姻狀況及相關事宜”媒體說明會
時間:今日下午三點整
地點:瀾海集團總部一樓新聞發布廳
主辦:陸沉舟先生私人律師團隊
注意事項:現場將公布重要證據,涉及個人隱私,請憑本函入場。
邀請函下方,是陸沉舟的印刷體簽名,和一段手寫的字:
“蘇律師,請務必陪同林晚女士出席。有些事,當面說清楚比較好。――陸沉舟”
字跡凌厲,力透紙背。
蘇瑾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打開那張信紙,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下午三點,要么你們來,要么我去請。但方式,可能會不太體面。”
沒有落款,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這是最后通牒。
林晚從蘇瑾手中接過邀請函和信紙,靜靜地看著。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嘴角還揚起一絲極淡的、譏誚的笑意。
“他還是老樣子。”她輕聲說,“喜歡把主動權握在手里,喜歡用‘體面’來威脅人。”
“不能去。”蘇瑾斬釘截鐵,“這是鴻門宴。他一定準備了更致命的殺招,就等你們到場,在媒體面前發難。到時候,你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但如果不去呢?”林晚抬頭看她,“他說‘方式可能會不太體面’。以我對他的了解,這意味著他會用更極端、更不擇手段的方式,逼我出現。比如,派人來‘請’。比如,在媒體面前編造更離譜的故事。比如……對父親下手。”
蘇瑾的呼吸一滯。
“他不會……”
“他會。”林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蘇瑾,你了解陸沉舟。當他決定撕破臉的時候,就沒有底線了。他可以用ai合成照片誣陷我出軌,就可以偽造其他證據,證明父親‘病情惡化需要緊急送醫’,然后以配偶身份簽字,把父親送到瑞士――那個他完全控制的地方。到那時,我就真的被動。”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隔壁16號別墅。
“所以,我必須去。”她說,“而且,要風風光光地去。要讓他知道,他的威脅,我不怕。他的局,我敢闖。”
蘇瑾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握緊了拳。
她知道林晚說得對。當對手沒有底線時,逃避只會讓處境更糟。唯一的辦法,是迎上去,正面接招。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許薇打來的。
“蘇瑾,”許薇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那封匿名郵件的壓縮包破解了。里面是……是林晚姐的醫療記錄。不是偽造的那份,是真的。包括她三年前流產的病歷,包括她流產后在康寧醫院中醫科就診的所有記錄,包括她去年因為失眠在私人診所開安眠藥的處方……還有,還有一份基因檢測報告,顯示她攜帶某種遺傳性精神疾病的致病基因,發病概率37%。”
蘇瑾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這些……這些怎么會……”
“郵件里說,這些是‘林晚女士精神狀況的真實證據’,證明她‘長期受精神問題困擾,有遺傳風險,不適合管理巨額資產和擔任基金會負責人’。”許薇的聲音發抖,“更可怕的是,郵件還附了一份所謂的‘專家意見’,說根據這些材料,林晚姐‘已具備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醫學指征’,建議家屬‘盡快啟動法律程序’。”
蘇瑾的指尖冰涼。
陸沉舟的殺招,來了。
而且比預想的更狠,更毒。
他不只偽造證據,他還利用林晚真實的醫療記錄,斷章取義,扭曲解讀,把她塑造成一個“有遺傳精神病風險、隨時可能崩潰”的女人。
而那些記錄,那些病歷,那些處方……都是真的。
因為林晚確實流產過,確實失眠過,確實因為壓力大看過心理醫生。
真相,被扭曲成刺向她的刀。
“另外,”許薇的聲音更低,“郵件還提到,林晚姐的父親林國棟,當年也有‘類似的精神問題癥狀’,所以才在錦繡家園事故后‘行為失常,被迫退居二線’。暗示林家的精神問題是遺傳的,是家族詛咒。”
蘇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郵件發給哪些媒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