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被刑拘的第二天上午九點,瀾海集團總部三十八層,董事會會議室。
窗外的城市在秋日晨光中蘇醒,但會議室內的空氣凝重如鐵。橢圓形的紅木長桌兩側,坐著十一個人。左側是林晚,她身邊依次是蘇瑾、周墨(通過視頻參會)、許薇,以及瀾海集團的兩位獨立董事。右側是陸沉舟的“舊部”――三位副總裁、財務總監、法務總監,以及一位昨天才緊急從香港飛回來的、代表“北極星資本”的神秘男人,姓唐,四十歲上下,戴著無框眼鏡,笑容溫和,但眼神銳利。
會議桌盡頭的主位空著,那是陸沉舟的位置。他此刻應該在看守所,等待檢察院的批捕決定。
會議是凌晨緊急通知的。由林晚以“第二大股東、陸沉舟妻子、代行董事長職權”的名義發起,議題只有一個:討論瀾海集團未來經營方向及陸沉舟所持股權處置方案。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討論”,是攤牌。是林晚在陸沉舟入獄后,發動的第一波正式的公司控制權爭奪戰。
“各位董事,早上好。”林晚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的會議,主要討論三件事。第一,瀾海集團股價異常波動及應對。第二,陸沉舟先生所持股權質押爆倉風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右側那幾位臉色緊繃的“舊部”:
“關于我提議設立的‘陸氏復仇基金’。”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唐先生――北極星資本的代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推了推眼鏡,笑容不變:“林女士,您說的‘陸氏復仇基金’,是指什么?”
“一個慈善信托基金。”林晚看向蘇瑾,示意她解釋。
蘇瑾站起身,打開面前的文件夾,聲音清晰專業:“‘陸氏復仇基金’是我受林晚女士委托,設計的一個不可撤銷慈善信托。資金來源,是陸沉舟先生名下所有質押的瀾海股權,在解除質押后,全部轉入該基金。基金的管理人,將由林晚女士、兩位獨立董事、以及三位社會賢達共同擔任。基金的投資收益,將全部用于……”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在座的每個人:
“用于三個方面:第一,資助因類似‘錦繡家園事故’而破碎的家庭,包括遇難者遺屬、傷者的后續治療、子女教育。第二,支持對‘隱門’等隱秘組織的調查與研究,特別是對二十年來多起‘意外死亡’‘冤假錯案’的真相挖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設立‘復仇者心理援助計劃’,專門幫助那些被仇恨操控、最終走向毀滅的人,以及他們的家人,進行心理重建。”
會議室里,除了蘇瑾平靜的講述聲,只剩下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唐先生的笑容,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林女士,您的想法很……宏大。但有幾個實際問題。第一,陸沉舟先生的股權目前處于質押狀態,且瀕臨爆倉,銀行有權在股價跌破20元時強制平倉。您如何解除質押?第二,即使解除質押,這些股權是陸沉舟先生的個人財產,您作為妻子,在離婚訴訟未決、且有重大爭議的情況下,有權處置嗎?第三,就算能處置,設立慈善信托需要復雜的法律程序和監管審批,短期內不可能完成。”
“問得好。”林晚看向周墨。
周墨在視頻窗口里點頭,調出一份數據:“關于第一個問題,股權質押的解除。過去24小時,在蘇律師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凍結陸沉舟名下所有質押股權后,我已經通過控制的賬戶,在二級市場持續買入瀾海股票,將股價穩定在25元以上,暫時解除了爆倉風險。同時,我已經與三家質權銀行達成初步協議,由我出資,以略高于市價的價格,分批受讓這些質押股權。資金來源,是林晚女士的個人資金,以及……‘陸氏復仇基金’的預備啟動資金。”
唐先生的臉色徹底變了:“周先生,您說的‘預備啟動資金’是?”
“五億美元。”周墨平靜地說,“已經到賬。來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捐贈人,指定用于設立該基金。這筆資金,足夠覆蓋陸沉舟所有質押股權的贖回,還有剩余。”
五億美元。
約合三十五億人民幣。
會議室里一片吸氣聲。就連林晚這邊的兩位獨立董事,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們知道林晚在反擊,但不知道她已經準備了如此雄厚的資金。
“關于第二個問題,”蘇瑾接過話頭,“陸沉舟先生的股權處置權。根據婚姻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一方以個人名義所負債務,如果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經營,屬于夫妻共同債務。陸沉舟質押股權所獲資金,大部分用于瀾海集團的經營擴張,這屬于夫妻共同經營范疇。因此,林晚女士作為配偶,有權在陸沉舟先生喪失行為能力(被刑事拘留)的情況下,代行處置權,以清償共同債務,保護家庭財產。”
她頓了頓,看向唐先生:
“更重要的是,陸沉舟先生涉嫌的刑事犯罪,如果罪名成立,他名下的財產可能被認定為‘犯罪所得’而被沒收。屆時,這些股權將一文不值。而現在,將其轉入慈善信托,既避免了被沒收的風險,又能讓這部分資產用于社會公益,是多方共贏的選擇。”
唐先生盯著蘇瑾,眼神漸冷:“蘇律師,您這是在威脅我們嗎?如果不同意設立基金,這些股權就會被沒收?”
“不,是陳述事實。”蘇瑾平靜地與他對視,“而且,唐先生,您代表北極星資本,應該很清楚,做空瀾海股價、試圖低價收割資產的計劃,已經失敗了。繼續對抗,對誰都沒有好處。”
唐先生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林女士,蘇律師,周先生,你們配合得很好。但你們忽略了一件事――瀾海集團的控股權,不只在陸沉舟手里。他個人持股18.5%,通過家族信托控制12.3%,合計30.8%。但剩下的股份,分散在眾多股東手里。其中,天穹科技持有1.2%,北極星資本通過多個賬戶持有3.5%,還有其他幾家……關聯方,合計持股超過10%。如果我們聯合起來,反對您的提案,您覺得,您能贏嗎?”
“贏不了。”林晚突然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你們也不會贏。”
“什么意思?”
“因為我會在董事會投票前,做一件事。”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我會在今天下午三點,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公布三件事。第一,公布‘陸氏復仇基金’的完整方案,并宣布,我已經獲得足夠的支持,將在下周的臨時股東大會上提交議案。第二,公布北極星資本、天穹科技、以及另外幾家‘關聯方’的真實背景,以及他們過去十年,在中國資本市場做空優質企業、收割資產的完整記錄。第三――”
她轉過身,看著唐先生瞬間慘白的臉:
“公布一份名單。‘隱門在華人員及關聯方名錄’的部分節選。我會用紅筆,圈出其中幾個名字。唐先生,您想看看,上面有沒有您,或者您老板的名字嗎?”
會議室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唐先生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但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身后的法務總監猛地站起來,想說些什么,但被財務總監拉住了。
“林女士,”唐先生的聲音干澀,“您這是……要與所有人為敵嗎?”
“不。”林晚搖頭,眼神冰冷如刃,“我是要給所有人,一個選擇。是繼續躲在暗處,當隱門的棋子,最終被拋棄、被清除,就像劉長明,就像陸建華,就像那些‘意外死亡’的證人。還是站出來,把知道的說出來,用那些不干凈的財富,做點干凈的事,給自己,也給家人,留一條后路。”
她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個基金,名字叫‘復仇基金’,但它的目的,不是復仇。是救贖。是給那些被仇恨毀掉的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也是給那些制造仇恨的人,一個……贖罪的機會。”
“你們可以選擇反對。但反對的代價,是身敗名裂,是法律制裁,是……被隱門滅口。”
“或者,你們可以選擇支持。支持這個基金,把那些不干凈的資產放進去,讓它變得干凈。然后,拿著干凈的財富,過干凈的下半生。”
“選吧。”
會議室里,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脈搏。
最終,那位一直沉默的、代表天穹科技的王姓副總裁,第一個舉起了手。
“我支持。”他說,聲音很輕,但清晰,“天穹科技愿意將持有的1.2%瀾海股權,轉入該基金。”
緊接著,財務總監也舉起了手:“我……我也支持。但我有個條件――基金的管理必須透明,每一筆支出都要公開。”
“可以。”林晚點頭。
法務總監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先生身上。
他坐在那里,臉色慘白,但眼神在劇烈掙扎。良久,他終于緩緩舉起手,聲音嘶啞:
“北極星資本……支持。但我們要求,基金設立后,我們要派一名代表進入管理委員會,監督資金使用。”
“可以。”林晚再次點頭。
“另外,”唐先生看著她,眼神復雜,“那份名單……您真的有?”
“我有。”林晚平靜地說,“但只要你和你背后的人,選擇站在陽光下,那份名單上,就不會有你的名字。”
唐先生閉上眼睛,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明白了。”他說,“我們會配合。”
會議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蘇瑾開始起草相關法律文件,周墨去安排資金交割,許薇去準備下午的新聞發布會。那幾位“舊部”匆匆離開,像在逃離什么。
會議室里,只剩下林晚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她生活了四十二年、愛過、恨過、現在終于要徹底改變的城市,輕聲說:
“媽,你看到了嗎?”
“我用你留下的名單,做了你當年想做,但沒來得及做的事。”
“希望你在天上,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