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許薇突然從隔壁房間沖進來,臉色蒼白,手里拿著筆記本電腦,“出事了!”
“怎么了?”林晚猛地轉身。
“李明軒……死了。”許薇把電腦屏幕轉向她,上面是香港本地新聞的突發快訊,標題觸目驚心:《黑石資本合伙人李明軒于半島酒店套房內身亡,疑似自殺》。
配圖是半島酒店外警燈閃爍的照片,和一張李明軒生前的官方照。新聞稿很短,只說今天凌晨零點三十分左右,酒店服務員發現李明軒在套房內昏迷,送醫后不治。現場沒有打斗痕跡,發現遺書,初步判斷為自殺。死亡原因正在調查中。
“自殺?”林晚盯著那兩個字,心臟狂跳,“凌晨零點三十分……正好是我們和謝淵通話結束后不久。‘老師’動作真快。”
“張繼海錄音里說,‘李明軒活不過今晚’。”蘇瑾也走了過來,臉色凝重,“看來‘老師’已經開始清理門戶了。下一個會是誰?謝淵?還是……我們接觸的這幾個人?”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林晚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沒有歸屬地顯示。她猶豫了一秒,接起,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略帶磁性、帶著一點江浙口音的中年男聲,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冰冷的話:
“林晚女士,晚上好。我是‘老師’。”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止了。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聲音平靜:“‘老師’。終于親自打電話來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老師”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只是有幾句話,想提醒林女士。第一,李明軒死了。他是自殺,當然。但你知道,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死了,就什么都沒了。第二,你接觸的那幾位董事,很有趣。***想要兒子前程,王明華想要女兒清白,孫偉想要位子,周文斌……想要技術。人都有欲望,這很好。但欲望,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弱點。”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但更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女士,你手里那10.2%的天穹股權,很珍貴。但你知道嗎?天穹科技開曼公司的章程里,有一條特別條款――任何單一股東持股超過10%,且在董事會提出改組動議,必須獲得持股超過50%的股東同意,否則動議無效。而天穹目前持股超過50%的股東,只有兩位:王學明,22.5%,和晨曦資本,15%。加起來,37.5%,不到50%。但王學明那22.5%的股權,三年前,已經通過一份秘密的股權質押協議,質押給了晨曦資本。質押的觸發條件,就是‘當公司控制權發生變更時,質押權人可行使表決權’。所以,實際上,晨曦資本控制了王學明那22.5%的表決權。15%加上22.5%,是37.5%,依然不到50%。但是……”
他輕笑了一聲:
“但是,天穹的股東里,還有社保基金,5.2%。社保基金的投資決策,需要經過一套復雜的程序。而就在今天下午,這套程序里的一位關鍵人物,‘恰好’收受了晨曦資本的一筆‘咨詢費’,金額不大,五百萬。所以,明天董事會,社保基金的那5.2%,會支持晨曦資本。15%加22.5%加5.2%,是47.7%,還是不到50%。不過,別忘了,還有幾位獨立董事和監事,他們手里,也有少量的、但關鍵的表決權。比如,趙曉玲監事,她有1.5%。***獨董,他有1%。王明華董事,他有2%。孫偉高管,他有0.5%。周文斌高管,他有0.3%。這些加起來,是5.3%。47.7%加5.3%,正好53%。超過半數。”
“所以,林女士,”“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殘忍,“你明白了嗎?你手里那10.2%,你爭取的那幾個人,甚至你自以為拿到的那些‘證據’,都沒有用。明天董事會,你必敗。不僅會敗,還會因為‘惡意收購’和‘擾亂公司治理’,被證監會調查,被股東起訴,被輿論唾棄。而你辛苦建立的‘陸氏復仇基金’,也會因為你的‘失敗’和‘污點’,失去公信力,最終解散。”
“這就是現實,林女士。資本的游戲,不是靠熱血和正義就能贏的。是靠規則,靠算計,靠……控制。”
“現在,你還有最后的機會。接受我三天前提出的條件,交出那五億美元,放棄天穹,放棄調查。我可以保證你和你的人安全離開,甚至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在國外安穩度過余生。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否則,死路一條。
林晚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在夜雨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暈。耳邊是“老師”溫和但殘忍的聲音,腦海里閃過李明軒死亡的消息,張繼海瘋狂的錄音,謝淵壓抑的抽泣,陸沉舟在董事會上的自我放逐,阿九在病床上的微弱呼吸,秦知遙在瑞士療養院未知的命運,深城那些差點成為實驗品的孩子們驚恐的眼睛……
還有,父親未醒的病房,母親跳下的陽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無聲的質問。
所有畫面,所有聲音,所有情緒,像一場無聲的海嘯,在她胸腔里奔涌,沖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握著手機,聽著“老師”那番宣判般的“教誨”,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憤怒、恐懼,漸漸變得平靜,變得冰冷,變得……深不見底。
像暴風雪前的湖面,平靜,但水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暗流。
許久,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笑意:
“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老師”似乎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
“林女士,你……”
“如果說完了,”林晚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的刀鋒,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那我就告訴你我的決定――”
“第一,那五億美元,我一分都不會給你。我會用它,買下天穹,買下‘織夢’,也買下……你的命。”
“第二,明天董事會,我不會敗。不僅不會敗,我還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精心布置了二十年的棋盤,是怎么被一枚你從未放在眼里的棋子,一顆一顆,全部掀翻的。”
“第三,關于規則,關于算計,關于控制……‘老師’,你教了陸沉舟二十年,但似乎沒教會他最重要的一課――”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冷:
“那就是,有些人,是控制不了的。有些棋,是算不到的。有些光,是……壓不滅的。”
“所以,謝謝你的提醒。也謝謝你的……宣戰。”
“明天見。”
她掛斷電話,沒有給“老師”任何反應的機會。
然后,她轉過身,看向房間里臉色蒼白的蘇瑾和許薇,眼神堅定得像淬了火的鋼,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通知所有人,計劃不變。接觸繼續,條件全部答應。另外,讓阿九立刻破解天穹開曼公司的章程,找到那條‘持股超過10%動議需50%以上股東同意’的條款,以及王學明股權質押協議的全部細節。讓周墨在瑞士,不惜一切代價,拿到‘織夢’的完整備份,和秦知遙。讓沈警官立刻申請凍結晨曦資本、北極星資本、黑石資本在國內的所有資產,并限制其相關人員出境。讓許薇,現在,立刻,馬上,發第三篇報道――”
她一字一句:
“標題就叫:《‘老師’親自下場威脅,天穹科技控制權決戰前夜的黑幕》。內容,就把剛才‘老師’那通電話的要點,和他提到的股權質押、社保基金受賄、董事會被操控的所有細節,全部寫進去。不用證據,不用核實,就用‘據知情人士透露’。發出去,讓所有人,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都知道――”
“這場戰爭,沒有退路。只有你死,我活。”
窗外,夜雨漸歇。東方天際,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光。
黎明,就要來了。
而林晚,這個被“老師”宣判“必敗”的女人,此刻站在香港半島酒店的套房里,背對著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面對著即將到來的、最慘烈的決戰,眼神冰冷,但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像一尊即將走上最終戰場的……
復仇女神。
也像一枚,終于看清了棋盤、也看清了自己位置的……
終極棋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