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臺老式的、但保養得極好的、帶有短波發射功能的軍用級加密電臺。型號與阿九之前捕捉到的設備識別碼吻合。電臺旁邊,還有一個備用的、密封的電池組,以及幾根不同長度的天線。
2.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里面是幾張發黃的黑白和彩色照片,以及幾頁手寫的信件。
3.一本巴掌大小、皮革封面的筆記本,深藍色,右下角有燙金的字母“s”。和林晚母親日記的描述,一模一樣。
陳燼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首先拿起那本日記,快速翻看。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清晰娟秀,是沈清如的筆跡。前面大部分記錄的是日常瑣事、家庭開支、育兒心得,但翻到大約三分之二處,內容開始變化。提到了“老謝的項目”、“觀星”、“數據異常”、“不安”,以及“晚晚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后面的字被刻意涂抹掉了,但隱約能看出是“國棟”兩個字。
日記的最后一頁,果然寫著0號透露的那句話:“晚晚,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本日記,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親。”后面是日期:2008年4月3日。距離沈清如“跳樓自殺”,還有不到三周。
然后,陳燼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里面的照片,讓他眼神驟冷。
第一張是黑白合影,背景似乎是某個大學實驗室。七八個年輕人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微笑。陳燼一眼就認出了年輕時的謝明遠,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站在中間。旁邊站著同樣年輕的沈清如,扎著馬尾辮,笑容溫婉。還有幾個人,面目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名字。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北京大學,心理系,觀星項目組,1985年春。沈清如、謝明遠、趙東明、王學明、劉建軍……”
第二張是彩色照片,似乎是某個私人聚會。沈清如和謝明遠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爭論什么,謝明遠臉色不悅,沈清如表情嚴肅。背景里,能看到趙東明和王學明在一旁喝酒。照片背面沒有字,但拍攝日期是1994年秋。
第三張是沈清如的單人照,背景是瑞士蘇黎世湖,她站在湖邊,看著遠方,表情憂郁,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瑞士,ubs,最后一次。清如,2005年冬。”
信件只有兩頁,是沈清如寫給一個叫“老秦”的人的,語氣親切,但透著一種托付的鄭重:
老秦,見字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須做,不能回頭。但晚晚,她還小,我放心不下。我留了一些東西在老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如果有一天,晚晚遇到危險,或者謝明遠他們要對晚晚不利,請你務必保護她,把這些東西交給她,告訴她真相。但在此之前,不要讓她知道你的存在,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國棟。他……被謝明遠影響了,我不確定他是否還清醒。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知道‘觀星’項目全部真相、且愿意站在我這邊的人。當年在部隊,是你救了我。現在,我可能要辜負你的救命之恩了。但晚晚是無辜的。求你,看在我們多年情分,也看在她叫你一聲‘秦伯伯’的份上,護她周全。
清如絕筆。2008.4.3
信紙下方,附著一張小小的證件照,是一個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舊式軍裝。照片背后寫著:“秦衛國,原xx軍區特種通信大隊副隊長,退役。聯系電話:13xxxxxxxxx(已停機)。緊急聯絡方式:每周三下午三點,老地方電臺頻率xxxx,呼號‘夜梟’。”
秦衛國。特種通信大隊。電臺。呼號“夜梟”。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陳燼猛地抬起頭,看向那臺加密電臺。所以,這個“夜梟”,不是東南亞的黑市中間商,而是沈清如留給女兒的最后守護者――秦衛國!他用沈清如留下的瑞士賬戶資金,購買了這些間諜設備,利用廢棄的軍用通信中繼站,長期、隱蔽地監視著林晚,不是為了向“老師”匯報,而是為了在關鍵時刻保護她!那些“幽靈通訊”,很可能是他嘗試聯系林晚,或者接收某種預設的警報信號。而那個“第三人”,這個監視者,是友非敵!
但為什么林晚遭遇的幾次精準打擊,時間點都和他的“監視空白時段”吻合?是巧合,還是……秦衛國的監視被“老師”的人反向利用了?或者,秦衛國本人,在長期孤獨的監視和與“老師”勢力的對抗中,發生了某種變化?甚至,被“老師”找到并控制了?
不,從信的內容和語氣看,秦衛國對沈清如忠誠,對“老師”謝明遠警惕,且明確知道“觀星”項目的危害。他應該沒有背叛。那么,問題出在哪里?
陳燼的大腦飛速運轉。秦衛國的監視,很可能是一種被動的、以保護為目的的監控。他可能只是定期接收林晚的定位和大致狀態信息,確保她安全。但“老師”那邊,也許通過別的渠道(比如滲透了那個廢棄中繼站的維護方,或者監聽了那個頻率),發現了秦衛國的存在,甚至破解了他的部分通訊協議,從而能夠大致掌握秦衛國“收信”的時間窗口。于是,“老師”就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在林晚“失聯”(進入監控盲區)時發動打擊,造成一種“秦衛國是內鬼”的假象,誤導他們的調查方向,也離間林晚和這個潛在的守護者。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阿九,”陳燼對著加密頻道,語速極快,“立刻查一個叫秦衛國的男人,原xx軍區特種通信大隊副隊長,大概七十歲左右,退役。沈清如的舊部,可能是林晚母親的故交和保護者。他很可能就是那個使用‘夜梟’呼號、用沈清如賬戶購買設備、長期監視林晚的‘第三人’。但他是友軍。找到他,要快。我懷疑‘老師’的人也在找他,甚至可能已經對他下手了。”
“秦衛國……沈清如舊部……特種通信……”阿九快速記錄,“明白。我立刻從軍方退役人員數據庫、沈清如社會關系、以及‘觀星’項目相關人員的交叉信息入手。另外,陳燼,你剛才說的密碼19-71-83,我查了一下,沈清如和林國棟結婚確實是1971年7月15日。所以0715那個序列號片段,應該就是指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這個盒子,很可能是沈清如和秦衛國約定的‘緊急聯絡點’或‘情報交換點’。”
“盒子里的電臺和日記,是沈清如留給林晚,由秦衛國保管并伺機轉交的。”陳燼明白了,“但秦衛國出于安全考慮,或者因為沈清如的囑咐(‘不要讓她知道你的存在’),一直沒有直接接觸林晚,只是暗中保護。直到我們開始大規模排查,‘老師’可能感到了威脅,想搶在我們前面,拿到盒子里的東西,或者除掉秦衛國。所以,才會指使張強,讓王強來挖盒子。但他們沒想到,我們先一步發現了。”
“現在怎么辦?”阿九問。
“兩件事。”陳燼果斷說,“第一,你全力追查秦衛國下落,嘗試用‘夜梟’呼號和老頻率聯系他,但要注意,頻率可能被監聽。聯系上后,表明身份,告訴他我們是林晚的人,沈清如女士的日記和電臺已經找到,我們需要和他見面,共同保護林晚,對付謝明遠。第二,我立刻帶著日記和電臺,去見林晚。0號說過,日記里有謝明遠的心理弱點,是摧毀‘種子’的關鍵。不能再等了。”
“明白。我這就開始。你注意安全,那個張強和王強背后,肯定還有人。”阿九提醒。
“我知道。我會處理。”陳燼掛斷通訊,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打開的盒子,和里面靜靜躺著的、承載著兩代人秘密和守護的日記與電臺,眼神復雜,但異常堅定。
他小心地收起日記和信件,將電臺重新放回盒子,鎖好。然后,發動汽車,調轉方向,朝著林晚所在的新安全屋,疾馳而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深秋的黃昏來得早,夕陽的余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暗紅,像干涸的血跡。
而陳燼知道,隨著這個神秘“第三人”秦衛國身份的揭曉,以及沈清如日記的現世,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跨越兩代人的戰爭,終于進入了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
真相揭露階段。
沈清如不是軟弱自殺的貴婦,她早已察覺“觀星”項目的黑暗,甚至可能一直在秘密調查和對抗謝明遠。她留下了日記,安排了秦衛國這個忠誠的舊部暗中保護女兒。而林國棟,她的丈夫,林晚的父親,卻被她列入了“不要相信”的名單。
為什么?
謝明遠對林國棟做了什么?“觀星”項目對林國棟的影響有多深?林國棟的中風和昏迷,真的只是打擊過大嗎?
還有那個神秘的0號,他(她?)自稱是“觀星”項目的第一個實驗對象和“失敗品”,他(她?)和沈清如、秦衛國,又是什么關系?他(她?)知道秦衛國的存在嗎?
越來越多的謎團,隨著秦衛國這個“已故母親的舊部”浮出水面,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撲朔迷離。
但陳燼相信,答案,就在那本深藍色的日記里,就在沈清如留下的、跨越了十三年時光的字里行間。
也在那個名叫秦衛國、代號“夜梟”、獨自在黑暗中守護了林晚十三年的老人身上。
車窗外,華燈初上。城市陷入另一種繁華和喧囂。
而陳燼的車,像一尾沉默的魚,穿過車流,駛向那個藏著所有答案和最終決戰密鑰的……
安全屋,和那個等待答案的女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