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三十七分,蘇州,沈家老宅地下密室。
應急燈的冷白光線,將密室中央實驗臺那一小片區域,照得慘白如手術室。光線之外的巨大陳列柜、檔案架、冰冷的儀器,都沉入更深、更模糊的陰影里,像無數沉默的、見證了太多秘密的巨獸,在黑暗中蟄伏。空氣里混合著舊紙張、化學試劑、塵埃、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沉重的寂靜。這寂靜,是被剛剛揭開的、長達二十三年的黑暗真相的重量,硬生生壓出來的。
林晚依舊坐在那張高腳椅上,背脊挺得筆直,但身體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而微微僵硬。她沒有動,目光死死鎖定在攤開在面前的、筆記的其中幾頁上。那不是日記的感性記錄,而是冰冷、客觀、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學術精確度的――實驗記錄。
蘇瑾站在她身后,一手扶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一手用強光手電,為筆記上那些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表格和數據提供更清晰的照明。她的臉色比林晚更加蒼白,嘴唇緊抿,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律師面對極致罪惡時,本能般的憤怒與寒意。那些記錄,像一把把淬了冰的解剖刀,正在一層層剝開“人性實驗”那層看似科學、實則腐爛到骨髓的皮囊。
筆記的這一部分,標題是:“天眼計劃”――長期社會心理干預實驗全記錄(1988-2008)。
這不是零散的觀察,而是一個系統性、分階段、有明確目標和對照組設計的、長達二十年的、針對特定人群和社會情境的、大型“人性實驗”。謝明遠和他的“隱門”,將自己置于“上帝”或“導演”的位置,而將無數不知情的人,變成了他們觀察、測試、甚至操控的“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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