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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還在繼續,包括了天穹科技、北極星資本、晨曦資本內部的更多中高層,以及一些陳燼不認識、但職務敏感(如監管、司法、媒體領域)的人物,后面大多標注著“潛在發展對象”、“觀察中”、“已施加影響”或“控制中”。這印證了0號關于“保護傘”和“隱門”滲透范圍極廣的警告。
陳燼的目光最終停在了名單的最后幾行。那里的筆跡和格式與前面略有不同,似乎是在不同時間、用不同筆添加的,顯得更加雜亂,也透著一股更深的、沈清如個人的憂慮。
序號:98
實驗代號:sg-01-0(?)
真實姓名代號:秦知遙(疑似)棋手0號
身份簡介:秦衛國之女?原“觀星”項目早期志愿者?
實驗類型項目:觀星-初始實驗體(疑似失敗品逃脫者)
介入時間:1985年?(推測)
當前狀態:未知。活躍,對抗“天眼”。情報能力極強,動機不明。與秦衛國有聯系。
備注觀察記錄(沈清如手寫):此人與謝明遠有極深舊怨,掌握“觀星”及“天眼”大量核心機密,包括“蒲公英”協議部分原理及謝明遠早期心理弱點。是敵是友尚難判斷,但其提供情報多次驗證為真。若為友,是摧毀謝明遠的關鍵助力。若為敵,或是謝明遠另一枚更高明的棋子。接觸需極度謹慎。我曾嘗試通過老秦(秦衛國)間接聯系,未果。此人似在下一盤更大的棋,目標可能不僅是謝明遠……晚晚若遇此人,務必小心求證,不可全信。
秦知遙。0號。沈清如懷疑是秦衛國的女兒,是“觀星”項目的第一個實驗對象和“失敗品”。一個掌握了謝明遠核心秘密、在暗處與“老師”對抗了可能超過三十年、連沈清如都無法判斷其真實立場的、神秘而危險的人物。
而現在,林晚正獨自一人,在兩百米外那間昏黃的茶室里,與這個人會面。
陳燼感覺喉嚨有些發干。他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十一點零三分。林晚已經進去超過十五分鐘了。茶樓里沒有任何異常動靜,阿九的遠程監控顯示,那個樓層的熱量信號只有兩個,相對靜止,似乎在平靜地交談。周圍也沒有檢測到異常的電子信號或可疑人員聚集。
但這份名單帶來的沖擊,讓陳燼心中的不安感,不降反升。如果0號真的是秦知遙,是那個名單上“狀態未知”、“動機不明”、“需極度謹慎”的人物,她(他?)約林晚單獨見面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交換情報?合作對付謝明遠?還是……像沈清如警告的那樣,是另一盤棋的一部分?
名單上關于林晚和陸沉舟的“處理建議”――“重新控制”或“清除”――像兩道冰冷的催命符,懸在陳燼的心頭。謝明遠絕不會坐視林晚拿到母親筆記、與0號接觸、并整合“棋手”團隊的力量。他一定會采取行動,而且很可能是最激烈、最不計后果的行動。是在今晚?還是在林晚離開茶樓之后?
“阿九,”陳燼壓低聲音,對著骨傳導耳機說,“名單看完了。重點監控‘聽雨軒’周邊所有進出車輛、行人,特別是攜帶可疑物品或行為異常者。同時,掃描附近所有建筑高點,防止狙擊手。蘇瑾那邊情況如何?”
“蘇律師和證據已安全抵達二號接應點,由我們的人接手,正在準備分批次轉運回北京。沈警官那邊已經接到通知,專案組核心成員已就位,等待接收。”阿九的聲音傳來,帶著熬夜的沙啞,但依然穩定,“‘聽雨軒’周邊暫無異常。熱成像顯示二樓目標房間內兩人仍處于坐姿交談狀態,無劇烈動作。通訊靜默,無法監聽內容。另外……陳燼,我剛用名單上的部分信息,反向追蹤了‘清道夫’的一些可能通訊模式,發現過去一小時內,蘇州老城區有幾個可疑的加密信號短暫出現又消失,坐標分散,但似乎……在以‘聽雨軒’為中心,緩慢收網。”
陳燼的心臟猛地一沉:“能確定是‘清道夫’的人嗎?有多少?”
“信號特征與之前截獲的‘清道夫’通訊殘留吻合度超過80%。數量……至少六個獨立信號源,可能代表六組人。他們很專業,信號跳頻很快,難以精確定位,但活動范圍在縮小。”阿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緊繃,“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林晚在這里見人,或者在跟蹤0號。需要提醒林晚嗎?”
陳燼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林晚沒有通訊設備。強行闖入或發出警示,可能會打草驚蛇,破壞會面,也將林晚和0號直接暴露在危險中。但不提醒……
就在他快速權衡時,耳機里突然傳來蘇瑾壓低的、急促的聲音:“陳燼!阿九!我這邊剛接到劉姐(白露經紀人)的加密消息!她通過她的渠道打聽到,兩個小時前,有一批‘生面孔’乘外地車牌的車進入了蘇州城區,形容的特征很像職業的……她懷疑是‘清道夫’從外地調來的人手!目標很可能就是晚晚今晚的會面!她讓我們千萬小心!”
內外消息印證!“清道夫”果然動了!而且調來了外地人手,說明謝明遠對這次會面極為重視,不惜動用隱藏力量,也要阻止林晚和0號的接觸,或者……將兩人一網打盡!
陳燼不再猶豫。他看了一眼茶樓二樓那扇昏黃的窗戶,又快速掃視周圍寂靜的街巷。夜色深沉,山塘街的游客已經稀少,只有零星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在青石板路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遠處隱約有打更的聲音傳來,更添幾分古城的靜謐和……詭異。
“阿九,”陳燼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通知我們的人,按b計劃,向‘聽雨軒’外圍預設點位緩慢、隱蔽靠攏。不要暴露,保持觀察。一旦出現下列情況之一:一、茶樓內有異常響動或信號;二、‘清道夫’的人進入茶樓或對茶樓形成合圍;三、林晚獨自離開茶樓――立刻啟動接應,必要時武力介入,確保林晚安全撤離。優先撤離路線c,備用路線d。”
“明白。人員已就位,正在移動。”阿九回答。
“蘇瑾,”陳燼繼續說,“你留在接應點,確保證據安全。如果這邊情況有變,我會立刻通知你,你帶證據按備用方案撤離蘇州,直接去北京,不用管我們。”
“陳燼,你……”蘇瑾的聲音充滿擔憂。
“執行命令。”陳燼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融入小巷的陰影中。他沒有帶長槍,只在腰間插了一把加了***的手槍,腿上綁著匕首,身上是最普通的深色夾克和牛仔褲,看起來像個晚歸的本地人。他需要更靠近茶樓,占據一個既能觀察入口、又能快速響應的位置。
夜色,像一張巨大的、沉默的網,籠罩著古老的蘇州城,籠罩著燈火闌珊的山塘街,也籠罩著那間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聽雨軒”茶室。
名單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工具啟用中”、“目標失控”、“清除協議”――像無聲的咒語,在陳燼的腦海中回響。而林晚和陸沉舟的名字,并列在那份殘酷的實驗名單上,像兩個被命運和惡魔同時選中的、無法掙脫的符號。
現在,其中一個符號,正獨自面對另一個同樣神秘而危險的符號――0號。
而黑暗中的獵手,已經張開了網,等待著收網的時刻。
陳燼隱在一處屋檐的陰影下,目光如鷹隼,掃視著茶樓門口那兩盞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的紅燈籠,和燈籠下那片被照得一片昏黃、空無一人的青石臺階。
手指,輕輕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殘酷的真實。
游戲,進入了最危險的階段。
而棋子與棋手,獵人與獵物,真相與謊……
都將在今夜,山塘街的燈火與陰影中,迎來最終的……
碰撞,與裁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