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但表情沒有絲毫慌亂。她快速將茶臺上的筆記復印件收好,塞進貼身口袋,手指下意識地撫過胸針,冰涼的觸感帶來一絲奇異的鎮定。
“按你的退路走?”林晚問,目光掃視著這間看似封閉的茶室。
“嗯。”秦知遙站起身,快步走到墻角那盆文竹旁,伸手在花盆底座一個不起眼的雕花處,按照特定順序按壓了幾下。只聽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旁邊那面看起來是實心磚墻、貼著一幅山水畫的墻壁,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后,是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階梯,有陰冷的風和淡淡的水腥氣涌出。
“這是舊時山塘河沿岸商鋪用來走私或避禍的密道,連通著河邊的廢棄碼頭和一些老宅的地窖。我父親早年經營時發現的,后來做了加固和偽裝。”秦知遙語速極快,“下去后,向左走大約五十米,有個岔口,右邊通向一個廢棄的染坊后院,那里有我安排的人接應。左邊通向河道的一個隱蔽出水口,必要時可以潛水離開。你選哪邊?”
“右邊。”林晚毫不猶豫。潛水風險太大,且不可控。
“好。我走左邊,引開一部分注意力。”秦知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像車鑰匙一樣的黑色裝置,塞到林晚手里,“緊急信號發射器,防水防震。如果我安全脫身,會用它發一個特定頻率的信號。如果我……沒發,或者發了錯誤的頻率,說明我可能出事了,或者這個裝置落入了別人手里。那時,你要更加小心,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來自我這個渠道的新信息,除非用我們約定的、只有你我知道的密語驗證。”
林晚握緊了那個冰冷的裝置,感覺它沉甸甸的,像是一份生死相托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你……小心。”
秦知遙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也異常堅定:“放心,我和謝明遠周旋了三十多年,沒那么容易被他抓到。記住我們剛才說的,心理壓力模型,精準施壓。還有,關于你父親昏迷的真相,我稍后會通過安全渠道,把詳細的資料和分析發給你指定的人。現在,快走!”
她輕輕推了林晚一把。林晚不再猶豫,彎腰鉆進了那道漆黑的縫隙。墻壁在她身后無聲地合攏,將茶室的燈光、茶香、以及那個神秘而堅韌的女人,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眼前是徹底的黑暗,只有腳下粗糙的石階和潮濕陰冷的空氣。林晚沒有打開任何光源(怕暴露),只是憑著感覺和秦知遙的指示,快速而小心地向左下方走去。黑暗中,她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能聽到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模糊的腳步聲和低語(是“清道夫”的人?還是陳燼的人?),也能聽到密道深處,那潺潺的、令人不安的流水聲。
她一手扶著冰冷濕滑的墻壁,一手緊握著那枚鳶尾花胸針和那個信號發射器,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腦海里,卻異常清明地回響著秦知遙剛才那番關于謝明遠的剖析,回響著母親筆記中那些冰冷的實驗記錄,回響著名單上自己和陸沉舟的名字,回響著“工具”、“失控”、“清除”、“上帝情結”、“心理壓力模型”這些冰冷的詞匯。
謝明遠……
這個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的天才惡魔。
這個將她的人生、她父母的人生、陸沉舟的人生、以及無數人的人生,當作實驗場和棋盤的操控者。
她必須贏。
不僅是為了復仇,為了正義。
更是為了證明,母親用生命守護的、關于“人”的尊嚴和自由,不是可以隨意“優化”和“編織”的數據。
為了證明,即使是最精密的操控、最黑暗的算計、最高功能的惡魔……
也無法完全扼殺人性深處,那點不屈的、追求光明和真相的……
本能火焰。
腳步聲在黑暗中回響。
而一場針對惡魔之心的、更加兇險也更加致命的“攻心戰”,隨著茶室密道的開啟和黑暗中的奔逃,正式拉開了……
血腥的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