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于那些被認定為‘極度危險’、‘思想污染源’、或具有特殊‘實驗價值’的目標……”陸沉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寒意,“謝明遠提到過一些更‘先進’的構想,可能與‘織夢’技術的深度應用有關。比如,通過神經干預手段,‘抹除’或‘改寫’目標的特定記憶、信念、人格特質,使其變得‘溫順’、‘可控’,甚至成為他們的‘工具’。或者,利用生物技術手段,誘導目標出現不可逆的、進行性的腦部或身體機能衰退,偽裝成‘自然疾病’。他稱之為‘無聲的凈化’或‘精確的外科手術式清除’。”
“王學明的植物人狀態……”林晚猛地想到,寒意更甚。
“我不確定,但有這個可能。”陸沉舟沉重地點頭,“謝明遠對王學明的技術遺產勢在必得,但王學明后期似乎對‘織夢’的某些應用方向產生了疑慮。他的‘意外’成為植物人,時間點很微妙。還有我父親……”他提到陸建華時,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的‘自殺’,現場過于‘完美’,也過于符合謝明遠對‘責任者’結局的設定。”
會議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果陸沉舟的推測屬實,那么“隱門”和謝明遠手中掌握的,就不僅僅是操控輿論和商業的黑手,更是能夠悄無聲息地摧毀無數人人生、乃至生命的、披著科技外衣的屠刀。
“這個‘清除計劃’,現在進展到什么階段了?”林晚強迫自己保持最冷靜的思考,“是停留在構想和零星測試,還是已經……系統性地開展了?”
陸沉舟搖頭:“這我不知道。以謝明遠的性格,他絕不會滿足于小打小鬧。他一定在推動,但遇到了內部阻力,也缺乏足夠可靠和大規模的技術支撐。‘天眼’的識別精度,‘織夢’的干預可靠性,以及如何在全球范圍內隱秘執行而不暴露,都是巨大的挑戰。‘種子’的分布式存儲和生物密鑰,或許是他為這個計劃準備的終極‘備份’和‘啟動器’。他可能夢想著,在某個‘合適’的時機,激活‘種子’,利用其中存儲的‘目標名單’和‘清除協議’,配合那時可能已經成熟的‘織夢’網絡,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社會優化手術’。”
這個可能性,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冷。那將不再是一個家庭的悲劇,一個公司的覆滅,而可能是涉及成千上萬、乃至更多人命運的、無聲的災難。
林晚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維也納的早晨陽光明媚,行人匆匆,電車叮當作響,一切看起來安寧而有序。但在這幅平靜的畫卷之下,卻可能潛伏著一個意圖按照自己扭曲藍圖“清洗”人類的黑暗組織。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凝重而憤怒的臉。
“所以,我們面對的不只是一個犯罪組織,而是一個信奉反人類理念、并掌握了危險技術工具的恐怖集團。”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人性清除計劃’,就是他們理念最極致的體現。阻止這個計劃,不僅僅是報仇,更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他們‘優化’名單上的一個冰冷數據,或者‘清除’手術臺上的無名受害者。”
“維也納這家銀行,我父親留下的‘鑰匙’,必須拿到。那可能是阻止這個計劃的關鍵證據,或者是找到其弱點、揭露其全貌的唯一機會。”她看向陳燼,“制定計劃,我們要進入‘阿爾卑斯守護者銀行’,用我們手頭所有的線索――morpheus的代號,金色懷表的特征,古老的韻律節奏,以及我作為林國棟女兒的身份――去嘗試接觸,去驗證,去拿到里面的東西。”
“陸沉舟,”她又看向桌尾那個蒼白沉默的男人,“你對謝明遠行為模式、對‘隱門’可能在這類古老機構中留下的識別暗樁的了解,至關重要。在后續的接觸和驗證中,我需要你保持最高度的警覺,識別任何可能的陷阱或驗證環節。這是你贖罪的機會,也是你阻止更大悲劇的義務。”
陸沉舟抬起頭,迎上林晚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了恨,也沒有信任,只有一種冰冷的、公事公用的審視,和一種不容置疑的要求。他用力點了點頭,嘶聲道:“我會盡全力。”
“劉檢,王檢,”林晚轉向兩位檢察官,“我們需要你們協調國內,將我們這里獲取的關于‘人性清除計劃’的信息,以最緊急、最機密的方式,匯報給沈警官和上級。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這涉及到國家安全和重大公共安全風險。我們需要最高級別的重視和可能的國際協作預案。”
“明白,林女士。我們立刻去辦。”劉檢察官和王檢察官神情肅穆地站起身。
“陳燼,聯系阿九和周墨,同步所有信息,尤其是關于‘清除計劃’和銀行驗證線索的部分。我們需要他們從技術和情報角度,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
“是。”陳燼立刻開始操作通訊設備。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那光芒此刻落在她眼中,卻顯得無比冰冷而尖銳。
棋盤對面,是一群意圖清洗世界的瘋子。
而她們手中,只有幾片模糊的地圖碎片,一枚冰冷的鳶尾花胸針,一個充滿風險的工具,和一份沉重的、不能失敗的責任。
戰斗,即將進入最核心、也最危險的領域。
目標:找到“鑰匙”,阻止“清洗”。
無論前方是龍潭虎穴,還是萬丈深淵,她們都必須……
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