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后方管道深處,暫時沒有追來的腳步聲,但頭頂豎井上方,卻傳來隱約的、沉悶的機器運轉聲,像是大型空調或者通風設備。
是繼續在黑暗骯臟的管道里爬行,還是冒險進入未知的建筑內部?
陳燼略一思索,指了指向上的豎井。繼續在管道里爬,不確定性太大,而且體力消耗嚴重。進入建筑內部,雖然可能暴露在監控或人員視線下,但至少有機會混入人群,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他示意林晚跟上,然后抓住冰冷的、布滿銹跡的鐵梯,開始向上攀爬。鐵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寂靜的管道內格外刺耳。陳燼的動作盡可能輕,但銹蝕的鐵梯依然不斷有碎屑落下。
爬到頂部,是一個同樣銹跡斑斑的金屬網格蓋板,用幾個簡單的插銷固定著,蓋板縫隙里透出更多的光線和機器運轉的轟鳴。陳燼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蓋板上聽了片刻,確認外面沒有明顯的腳步聲或人聲,然后輕輕撥開插銷,將蓋板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是一個設備間,堆放著一些舊的通風管道部件、工具和清潔用品,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機器運轉的轟鳴來自房間一側的大型通風機組。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緊閉的、看起來普通的木門。
陳燼推開蓋板,率先爬出,然后伸手將林晚拉了上來。兩人身上都沾滿了灰塵和污垢,看起來狼狽不堪。陳燼迅速打量了一下環境,確認暫時安全,然后輕輕走到那扇木門前,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
門外是安靜的走廊,鋪著地毯,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的音樂聲和人聲,似乎是某個營業場所的背景音。
陳燼對林晚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緩緩擰動門把手。門沒鎖。他拉開一條門縫,向外窺視。
門外是一條裝修略顯老舊的員工通道,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墻壁是米黃色的,光線昏暗。走廊空無一人,一頭通向一扇標有“安全出口”綠光的防火門,另一頭則通向一個轉角,音樂和人聲就是從轉角那邊傳來的。
看起來,他們從地下管道,誤打誤撞進入了與安全屋相鄰的、另一棟建筑的內部,很可能是某個酒店、辦公樓或者娛樂場所的后勤區域。
“走這邊。”陳燼指了指通向“安全出口”的方向。從那里離開建筑,混入街道,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
林晚點頭,正要跟上,陳燼卻突然停下,臉色微變,迅速將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時拔出已經重新上膛的手槍,槍口對準了走廊另一頭的轉角。
腳步聲!不止一個,正從轉角那邊快速接近!而且步伐沉穩,節奏分明,不像是普通員工或客人。
兩人迅速退回設備間,陳燼反手輕輕將木門虛掩,只留下一條縫隙觀察。林晚則緊張地屏住呼吸,躲在一堆廢棄的管道后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身材魁梧的男子出現在轉角,他們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走廊,右手都看似隨意地插在西裝內袋里――標準的保鏢或安保人員持槍姿勢。
是追兵?還是這棟建筑本身的安保?陳燼無法立刻判斷。但對方明顯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而且目標明確,正在搜索。
兩個黑西裝在走廊中間停下,其中一人對著耳麥低聲說著什么,另一人則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陳燼和林晚藏身的設備間木門時,似乎停頓了零點幾秒。
陳燼的心跳微微加速,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護圈上,身體微微下沉,做好了隨時暴起發難的準備。林晚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尖掐進了掌心。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在安全屋聽到的、更加沉悶、更加巨大的爆炸聲,隱約從地下深處傳來!緊接著,整棟建筑都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頭頂的燈光猛地閃爍起來,通風機組的轟鳴聲也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雜音!
是陸沉舟!他引爆了什么?安全屋的自毀裝置?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突如其來的爆炸和震動,讓走廊里的兩個黑西裝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花板,同時按住耳麥,似乎在急切地詢問情況。
機會!
陳燼沒有任何猶豫,在對方注意力被爆炸吸引的瞬間,猛地拉開木門,如同獵豹般撲出,不是沖向那兩個黑西裝,而是撲向了距離最近的那個!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欺近身前,一記兇狠的手刀精準地劈在對方脖頸側面的動脈竇上!那人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軟軟地向地上倒去。
另一個黑西裝大驚,立刻掏槍,但他的動作比起陳燼還是慢了半拍。陳燼在擊倒第一人的同時,身體已經借著前沖的勢頭側移,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托,右手手肘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對方的肋下!
“呃!”黑西裝悶哼一聲,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顯然也受過嚴格的抗擊打訓練,硬生生扛住了這一下,同時屈膝頂向陳燼的小腹!
陳燼側身避開,扣住對方手腕的左手猛地發力一擰,同時腳下使絆。黑西裝下盤不穩,被他借力打力,一個過肩摔重重砸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陳燼順勢跟上,一記精準的手刀補在對方后頸,將其徹底擊昏。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兩三秒鐘,干凈利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陳燼迅速從兩個昏迷的黑西裝身上搜出他們的手槍、備用彈夾和對講機,然后拖著兩人的腳,將他們塞進了設備間,用廢棄的管道和帆布稍微遮蓋了一下。
“快走!”他拉起驚魂未定但強作鎮定的林晚,沖向那扇標有“安全出口”的防火門。
推開門,外面是一條更加狹窄、堆放著垃圾桶和雜物的后院小巷。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冰冷而清新。小巷一頭通向主街,隱約傳來車流聲,另一頭是死胡同,堆滿了建筑廢料。
陳燼沒有沖向主街,而是拉著林晚,反向沖向了死胡同。在堆滿建筑廢料的盡頭,有一堵約兩米高的磚墻。陳燼助跑兩步,蹬踏著墻面的凹凸處,雙手抓住墻頭,靈活地翻了上去,然后回身,伸手將林晚也拉了上來。
墻的另一邊,是另一條更窄、更僻靜的后巷,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舊車。
兩人跳下墻頭,陳燼辨別了一下方向,拉著林晚,迅速拐進了旁邊一條有行人和店鋪的街道。他們沒有奔跑,只是快步走著,盡量融入稀稀拉拉的行人之中。陳燼從背包里掏出兩頂普通的棒球帽和兩件寬松的外套,和林晚快速套上,遮住了身上顯眼的灰塵和狼狽。
直到走出兩個街區,混入更加熱鬧的商業區人流,陳燼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松了一些,但警惕的目光依舊不斷掃視著周圍。
“剛才的爆炸……”林晚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臉上帶著擔憂。
“應該是陸沉舟,為了吸引注意,給我們制造機會。”陳燼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很清楚我們在管道里。那爆炸的時機和位置……他是在為我們斷后?!?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陸沉舟和阿九……他們怎么樣了?
就在這時,陳燼手腕上那塊看似普通、實則內置了備用加密通訊模塊的運動手表,屏幕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個預設的、代表“安全,勿回,3號點見”的簡短編碼信號,被接收到了。
信號來源,顯示為未知,但編碼方式是他們內部約定的、只有陸沉舟和阿九知道的緊急備用頻段。
陳燼眼神一凝,立刻在手表側面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處快速按動了幾下,發送了一個表示“收到”的確認信號。
陸沉舟和阿九,還活著,而且成功擺脫了追蹤,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的林晚,低聲道:“他們沒事。發信號了。我們先去3號點?!?
林晚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憂慮并未散去。她知道,逃脫才剛剛開始,追兵絕不會輕易放棄。而陸沉舟的掩護,是用巨大的風險換來的。他們必須盡快趕到匯合點。
兩人壓低帽檐,如同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游客或居民,匯入維也納午后的人潮之中,迅速消失在了錯綜復雜的街巷里。身后那棟剛剛發生過爆炸和沖突的建筑,漸漸被拋遠,但危機,依然如影隨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