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名下持有的,瀾海集團那百分之五點三的股份?!?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林晚耳邊炸響。盡管早有預(yù)感對方會索要更重要的東西,但當“信使”如此清晰、準確地說出這個數(shù)字時,她依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以及被徹底看穿的無力感。百分之五點三,這是她個人名下持有的瀾海股份精確比例,甚至連小數(shù)點后的數(shù)字都準確無誤!這絕非簡單的背景調(diào)查能夠獲取的信息,這需要對瀾海集團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甚至對林家內(nèi)部狀況有極深的了解,或者……擁有極其強大的情報滲透能力。
偽裝,似乎在這一刻,變得岌岌可危。對方不僅知道她是林晚,更精確掌握著她的核心資產(chǎn)信息。那么,關(guān)于“林薇”這個身份的虛構(gòu),對方究竟看穿了多少?是順水推舟,還是早已洞若觀火,只等著她一步步走入陷阱?
無數(shù)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腦海,但林晚的臉上,依舊維持著被觸及核心利益時應(yīng)有的冰冷與警惕,甚至混合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怒意。她沒有立刻反駁或承認,只是用那雙沉靜的眼眸,冷冷地回視著“信使”,仿佛在評估這個條件的荒謬程度和背后隱藏的惡意。
“信使”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反應(yīng),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他沒有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重新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等待著她的回應(yīng)。那規(guī)律的篤篤聲,在空曠冰冷的地下房間里,仿佛倒計時的鐘擺,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晚終于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清冷,帶著壓抑的怒氣,卻也保持著基本的理性:“信使先生,這個玩笑并不有趣。瀾海集團的股份,是我個人和家族的根基,與今天的會面主題,以及我尋求的‘藝術(shù)品投資服務(wù)’,毫無關(guān)系。我不知道您是從哪里聽來的消息,但以此為條件,未免太缺乏誠意,也……太危險了?!彼龑ⅰ拔kU”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既是警告對方不要得寸進尺,也是在試探對方的真實意圖和底線。
“危險?”“信使”微微挑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但眼神依舊冰冷,“林小姐,您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我們坐在這里,談?wù)摰膹膩砭筒皇呛唵蔚摹囆g(shù)品投資服務(wù)’。從您通過米勒,表達出對‘特殊渠道’、‘非公開資源’和‘絕對安全私密架構(gòu)’的興趣開始,您就已經(jīng)踏入了一個不同的領(lǐng)域。在這個領(lǐng)域里,交易的不只是金錢和藝術(shù)品,更是信息、影響力,以及……未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瀾海集團百分之五點三的股份,在您手中,或許只是一筆可觀的資產(chǎn),一份未來的保障。但在我們手中,在不同的時機,以不同的方式運用,它可以成為一把鑰匙,打開許多扇門,或者,堵住許多條不必要的路。這對瀾海集團未來的穩(wěn)定,未必是壞事。當然,對我們而,它也是一份……誠意和信任的絕佳證明?!?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試圖捕捉林晚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至于‘危險’……林小姐,您父親林永年先生近來的處境,恐怕比這百分之五點三的股份,要‘危險’得多。一些潛伏多年的陰影,正在重新聚集。一些被塵封的契約,或許到了該履行的時候。您真的以為,僅僅依靠常規(guī)的商業(yè)手段和現(xiàn)有的財富,就能確保您和您父親,以及瀾海集團這艘大船,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安然無恙嗎?”
父親!契約!陰影!
這幾個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林晚的心臟!他不僅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股份,他甚至知道父親林永年!知道林家可能面臨的危機!知道“契約”!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父親最近的“病重”與“隱門”有關(guān)?暗示當年的“永恒盛夏”契約并未終結(jié),仍在影響著林家?還是說,這僅僅是另一種更高明的試探和恐嚇?
林晚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沸騰起來。憤怒、恐懼、急切、求證……各種情緒交織沖撞,幾乎要沖破她努力維持的鎮(zhèn)定外殼。但她死死咬住牙關(guān),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亂!對方的話虛實難辨,目的不明,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yīng),都可能暴露更多,或者落入對方的節(jié)奏。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信使先生?!绷滞淼穆曇粢驗闃O力控制而顯得有些干澀,但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我父親的身體確實需要調(diào)養(yǎng),但瀾海集團的運營一切正常。至于什么‘陰影’、‘契約’,更是無稽之談。如果您是想用這些危聳聽的話來迫使我交出股份,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瀾海的股份,是我最后的底線,沒有商量的余地?!彼龜[出了強硬的姿態(tài),試圖將話題拉回“股份交易”本身,并試探對方對“契約”等信息的了解深度。
“底線?”“信使”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低沉而短促,沒有絲毫溫度,反而讓房間里的空氣更冷了幾分,“林小姐,在真正的風暴面前,很多我們曾經(jīng)以為堅不可摧的‘底線’,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我并非在危聳聽,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的事實。當然,您可以選擇不相信。那么,我們今天的會面,或許就到此為止了。您繼續(xù)您那兩億歐元的‘藝術(shù)品投資’計劃,而我們,則會尋找其他更……有遠見的合作伙伴。”
他作勢要起身,一副送客的姿態(tài),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卻依舊牢牢鎖定了林晚,觀察著她的反應(yīng)。這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施壓,將選擇權(quán)看似交還給她,實則是在逼她做出抉擇――是堅持所謂的“底線”,放棄可能獲取關(guān)鍵情報的機會,甚至可能因此觸怒“隱門”,帶來未知風險;還是妥協(xié),用股份換取對方口中的“信息”和“庇護”?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對方抓住了她的軟肋――她對父親處境的擔憂,對“永恒盛夏”真相的渴望。他未必真的知道所有內(nèi)情,但他精準地把握住了她的心理。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商務(wù)談判,而是一場心理博弈,籌碼是她手中的股份,而賭注,可能是父親的安全,是瀾海的未來,更是揭開當年謎團的關(guān)鍵線索。
她不能輕易答應(yīng)。百分之五點三的瀾海股份,不僅僅是巨額財富,更可能涉及集團的控制權(quán),是父親多年的心血,也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交出,等于將巨大的把柄和影響力送到了“隱門”手中,后果不堪設(shè)想。
但她也不能斷然拒絕。如果“信使”所非虛,父親和瀾海真的面臨著來自“隱門”或其他未知勢力的嚴重威脅,那么獲取情報,了解敵人的意圖和動向,就變得至關(guān)重要。更何況,“信使”話里話外透露出的關(guān)于“契約”、“陰影”的信息,很可能與父親留下的線索、與“永恒盛夏”直接相關(guān)!這或許是接近真相的唯一捷徑。
怎么辦?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林晚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權(quán)衡著利弊,計算著風險。她知道,陳燼就在門外,耳釘里的通訊器在正常工作,她和“信使”的每一句對話,陳燼都能聽到。但此刻,他無法給她任何提示,一切決定,必須由她當場做出。
“信使”依舊維持著那副隨時準備結(jié)束會面的姿態(tài),耐心地等待著,仿佛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靜靜地看著獵物在陷阱邊緣掙扎。
終于,林晚緩緩抬起頭,臉上的冰冷和怒意似乎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掙扎過后的凝重。她看著“信使”,聲音放緩,帶著一絲沙?。骸靶攀瓜壬A了。您確實戳中了我的軟肋。我承認,我對父親的健康狀況,對瀾海未來的不確定性,充滿擔憂。您所說的‘陰影’和‘契約’,雖然我不明就里,但……寧可信其有。瀾海的股份,對我而意義重大,它不僅僅是一筆錢?!?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然后才繼續(xù)道:“但是,如果它真的能換來關(guān)鍵的信息,換來應(yīng)對潛在危機的能力,甚至……換來我父親和瀾海的安全保障,那么,它的價值,或許可以重新衡量。不過,”
她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空口無憑。我需要知道,您能用這百分之五點三的股份,為我換來什么?具體是哪些信息?關(guān)于誰的‘陰影’?什么樣的‘契約’?如何保障我父親和瀾海的安全?如果只是幾句模棱兩可的警告,那么,請恕我無法用如此重要的資產(chǎn)進行交換。我必須看到明確的、有價值的回報?!?
她沒有完全答應(yīng),也沒有徹底拒絕,而是將問題拋回給“信使”,要求他拿出具體的“貨物”來換取“對價”。這是談判中常見的策略,化被動為主動,同時為自己爭取更多思考和判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