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權?!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陳燼,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投向0號的窗口。棄權?在這種僵持不下、關乎任務走向和關鍵人員重大決定的時刻,0號選擇了棄權?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將最終決定權,完全交給了現場指揮官陳燼?意味著他不支持也不反對任何一方?還是意味著……他有更深層的考量,或者,是在觀察什么?
倒計時還在跳動:0045,0044……
因為0號的棄權,票數并未改變,依舊是三票同意,三票反對。平局。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陳燼身上。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瞬間全部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他是現場最高指揮官,他必須在此刻,做出最終決定。支持,還是反對?
林晚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沖出胸腔。她看著屏幕上陳燼的臉,那張總是冷靜、克制、仿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他會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是遵從理性,選擇穩妥,否決交易?還是……在最后關頭,被她的堅持,被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被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素所影響,做出那個冒險的選擇?
陳燼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屏幕。他看到了林晚眼中那近乎絕望后又燃起一絲微弱希冀的光,看到了陸沉舟緊抿的嘴唇和緊繃的下頜線,看到了周墨的緊張,看到了阿九的專注。最后,他的目光,似乎在那行“0號投票:棄權”的白色字母上,停留了格外長的一瞬。
然后,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根據‘棋手’緊急預案第三條,現場最高指揮官,在票數持平且無否決票的情況下,擁有最終決斷權。”他停頓了一下,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現在,我宣布最終決議……”
林晚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不敢再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能感覺到冰冷的汗水浸濕了后背。
“……針對林晚提出的,以百分之五點三瀾海集團股份,交換‘信使’所提供情報的提案……”
陳燼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判決,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現場最高指揮官陳燼,基于當前任務風險評估,以及保護關鍵人員安全的首要原則,行使最終決斷權。我的決定是――”
他再次停頓,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然后,那個決定命運的詞,終于從他口中吐出:
“反對?!?
“反對”兩個字,如同兩顆冰冷的子彈,擊穿了林晚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屏幕上陳燼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中涌起的,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疲憊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麻木。
反對。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反對。選擇了理性,選擇了“棋手”的利益,選擇了那條看似穩妥、實則可能讓她抱憾終身的道路。
“決議生效?!标悹a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仿佛剛才那沉重的抉擇從未發生,“按照投票結果及最終決斷,提案駁回。林晚,你需要……”
“等等。”
一個冷靜、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聲音,打斷了他。
是林晚。
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臉上的蒼白和疲憊依舊,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被冰雪洗過一般,清澈,冰冷,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火焰。她看著屏幕上的每一個人,目光最后落在陳燼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接受‘棋手’的投票結果,也尊重現場指揮官,也就是你,陳燼的最終決斷?!?
她頓了頓,仿佛在積蓄最后的力量,然后,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是,‘棋手’的決議,否決的是以組織名義、利用組織資源、在組織框架內進行的此項交易。這并不妨礙我,以個人名義,行使我對自己財產的處置權。”
在所有人,包括陳燼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林晚挺直了脊背,一字一頓,如同宣誓般說道:
“我,林晚,以瀾海集團股東、林永年女兒的個人身份,決定接受‘信使’的交易條件。用我個人名下百分之五點三的瀾海集團股份,臨時托管權,換取他承諾提供的第一部分情報,并進行驗證。此決定,純屬我個人行為,與‘棋手’組織無關。所有可能產生的后果、風險及法律責任,由我林晚,一人承擔?!?
說完,她不再看屏幕任何人震驚、錯愕、或是不贊同的目光,直接伸手,切斷了視頻通訊。
屏幕瞬間暗了下去,只剩下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和耳邊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投票結束了。組織的決議出來了。
但她的路,才剛剛開始。一條背離“棋手”決議,背離陳燼判斷,甚至可能背離陸沉舟拼死阻攔的,獨屬于她林晚的,孤絕之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