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不再僅僅是讓她崩潰的可怕猜測,而是成了一個必須面對、必須驗證的冰冷命題。無論她多么不愿相信,多么希望這只是“隱門”惡毒的詭計,陳燼和周墨的模型,那些高度吻合的特征,還有記憶中那些曾經被忽略的、如今卻顯得意味深長的細節,都像一根根冰冷的絲線,纏繞著她,將她拖向那個她最恐懼的可能性。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雨后清冷的空氣涌進來,帶著泥土和濕漉漉的植物的氣息。遠處,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頂在稀薄的晨霧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座歷經滄桑的城市。
她在維也納,用百分之五點三的瀾海股份,撬開了一扇門,門后沒有她期待的答案,只有更深的迷霧和一個足以顛覆她整個世界的、幽靈般的影子――“弈者”,她那“已故”二十年的母親,蘇婉。
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
這或許,只是開始的結束。
離開維也納,回到海市,意味著真正踏入那片被迷霧籠罩了二十年的戰場。她要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隱門”這個神秘的敵人,還可能要去親手揭開母親“死亡”的真相,去驗證那個最殘酷的假設,去面對父親可能無法承受的痛苦,甚至……去面對一個站在對立面的、她曾深愛和懷念的母親。
前路布滿荊棘,迷霧重重,腳下可能是萬丈深淵。
但,她必須走下去。
為了父親,為了瀾海,也為了那個在過去二十年里,一直活在“母親已逝”這個認知中的、真實的自己。
她拿起手機,調出加密通訊錄,找到了那個標記為“父親”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微微顫抖。她想聽聽父親的聲音,想從父親那里得到一點確定無疑的、關于母親的溫暖回憶,來對抗心底那個瘋狂滋長的冰冷猜測。但她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陳燼說得對。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輕舉妄動,任何不必要的情緒流露,都可能帶來危險。她不能冒險,不能將父親也拖入這不確定的漩渦,尤其是在他已經因為母親“去世”而承受了二十年痛苦之后。
她刪除了編輯好的、詢問父親關于母親往事的短信,轉而發出一條簡短的工作匯報:“爸,維也納事務已初步處理,一切順利,明日返程。集團事務您多費心,注意身體。晚。”
點擊,發送。然后,她將手機屏幕按熄,緊緊握在手中。
窗外的天空,東方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稀薄而清冷。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但黎明帶來的,未必是溫暖和光明,也可能是更清晰的、無法逃避的現實。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在晨霧中蘇醒的城市,關上了窗戶,也關上了心頭最后一絲猶豫和軟弱。
母親可能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枚冰冷的種子,深深埋入她的心底。它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無盡的寒意、沉重的懷疑,和一場必須進行的、前途未卜的調查。
第一卷的終章,不是謎底的揭曉,而是一個更龐大、更黑暗、更復雜的謎局的開啟。棋子已經就位,棋盤已經鋪開,而那個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后、名為“弈者”的對手,或許正靜靜地凝視著這一切,等待著她的下一步。
林晚轉身,開始平靜地收拾行裝。她的動作很慢,卻很穩,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茍。仿佛在通過這種機械的、可控的動作,來重新確認對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掌控。
天,快亮了。
而新的棋局,或者說,這場早已開始、只是她剛剛窺見一角的漫長對弈,即將進入更加兇險的――中盤。
第一卷《落子無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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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預告:中盤屠龍
重返海市,迷霧更濃。林晚在陳燼和“棋手”的協助下,一方面要應對“隱門”針對瀾海的步步緊逼,另一方面,必須開始秘密調查母親蘇婉“死亡”的真相。塵封的往事被逐一揭開,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指向那個令人心悸的可能。父親林永年似乎也察覺到了女兒異常,欲又止的背后,是否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陸沉舟的過往與“隱門”有著怎樣的牽連?0號的身份愈發撲朔迷離。而當調查逐漸接近核心,那個代號“弈者”的身影,也開始在重重迷霧之后,若隱若現……
棋盤之上,屠龍之戰,方見真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