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風很冷,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蕭離抱著木盒,在林間狂奔,樹枝抽打在臉上、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可她感覺不到疼。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謝云舟還在等著她,風無痕、夜梟、鬼醫還在謝府里拼命,她必須盡快趕到約定地點,和他們會合,然后離開這個鬼地方。
約定的地點是后山的一處破廟,很偏僻,平時很少有人來。蕭離跑到廟前時,天已經大亮了,晨霧散去,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斑駁駁的,可照不進她心里。廟門虛掩著,她推開門,里面很暗,有股霉味。地上躺著個人,穿著黑衣,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是夜梟。他先出來了。
“夜梟!”蕭離撲過去,扶起他。夜梟的傷很重,胸前一道刀口,深可見骨,血已經凝固了,可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他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看見蕭離,咧嘴笑了,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蕭姑娘……你……你沒事……”
“我沒事,你怎么樣?”蕭離的聲音在抖。
“死不了……”夜梟想坐起來,可牽動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風樓主和……和莫大夫呢?”
“他們……他們還沒出來。”蕭離的心沉了下去。風無痕和鬼醫,會不會已經……
“別擔心……他們……他們武功高,應該……應該能出來……”夜梟喘著氣,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遞給蕭離,“這是……是莫大夫給的……金瘡藥……你……你先處理一下傷口……”
蕭離接過瓷瓶,卻沒動,只是看著他胸前的刀口,眼淚涌了上來:“夜梟,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說什么傻話……”夜梟抬手,想擦她的眼淚,可沒力氣,手垂了下去,“我……我是自愿的……為你爹……為蕭家……也……也為我自己……蕭姑娘……你快走……別等我們了……謝凌峰的人……很快會追來……”
“不,我不走。”蕭離擦干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要走一起走。夜梟,你忍著點,我給你上藥。”
她撕下自己的衣襟,沾了點水,給夜梟清洗傷口。傷口很深,皮肉外翻,能看見骨頭。她咬著牙,把金瘡藥撒上去,然后用布條包扎。整個過程,夜梟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包扎完,蕭離也累得癱坐在地上。她的肩膀還在流血,腿也在發抖,可她顧不上。只是緊緊抱著懷里的木盒,眼睛一直盯著廟門,盼著風無痕和鬼醫的身影出現。
可等了一個時辰,沒有人來。外面傳來鳥叫聲,很清脆,可在這死寂的破廟里,像催命的符咒。蕭離的心越來越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
“蕭姑娘……”夜梟虛弱地開口,“你……你先走……別等……”
“不,再等等。”蕭離搖頭,“風樓主和師父,一定會來的。他們答應過我,一定會……”
話音未落,廟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可很多,正朝這邊來。蕭離心里一緊,拔出匕首,擋在夜梟身前。夜梟也想站起來,可傷得太重,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蕭姑娘……快走……”
“來不及了。”蕭離看著廟門,眼神冰冷。
門被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不是風無痕,也不是鬼醫,是個陌生人。三十來歲,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清俊,眼神溫和,手里拿著把折扇,像個儒雅的文人。可蕭離一眼就看出,這人腳步沉穩,呼吸綿長,是個高手。
“蕭姑娘,久仰。”那人拱手,笑容溫和,“在下沈夜,是謝盟主的朋友。奉謝盟主之命,來請蕭姑娘回府一敘。”
沈夜。這個名字,蕭離聽說過。是江南有名的商人,也是謝凌峰的座上賓,據說和八王爺也有來往。他怎么會在這兒?是謝凌峰派他來抓她的?
“沈公子,”蕭離開口,聲音很冷,“謝盟主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有事,恕不奉陪。請回吧。”
“蕭姑娘,別急著拒絕。”沈夜走進來,在廟里環顧一周,目光在夜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蕭離臉上,“我知道你在等風無痕和鬼醫莫愁。不過,他們恐怕來不了了。謝府現在戒備森嚴,他們想出來,很難。就算出來了,也逃不過謝盟主的追殺。所以,蕭姑娘,你現在是孤身一人,還帶著個傷員。你覺得,你能逃得掉嗎?”
蕭離的心沉到了底。風無痕和鬼醫,真的出事了?不,不會的。他們武功那么高,一定有辦法脫身的。
“沈公子,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只是想和蕭姑娘做筆交易。”沈夜在破舊的蒲團上坐下,搖著折扇,姿態悠閑,“我知道你手里有血靈芝和解藥,是為謝云舟準備的。我也知道,你手里還有天機石,那是打開天機閣的鑰匙。我想要天機石。你把它給我,我保證,你和夜梟能平安離開金陵。風無痕和鬼醫,我也會想辦法救出來。如何?”
天機石。蕭離心里一緊。這個人,也知道天機石。他要天機石做什么?難道,他也是八王爺的人?
“沈公子,天機石不在我這兒。”蕭離說,“在謝云舟那兒。你要,去找他。”
“蕭姑娘,別騙我。”沈夜笑了,笑容很淡,可眼神很銳利,“謝云舟中了七日斷魂散,現在昏迷不醒,天機石怎么可能在他那兒?那天在謝府,是你用密函換了血靈芝和解藥,天機石,應該也在你身上。蕭姑娘,我不想動粗。把天機石給我,我保你們平安。否則……”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你和夜梟,今天都得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