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告訴你。但你要記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蕭遙,你確定要聽?”
“確定。”蕭遙點頭,聲音堅定。
“十八年前,我和蕭天絕,還有岳獨行,是結義兄弟。我是大哥,蕭天絕是二哥,岳獨行是三弟。我們三個,一起闖蕩江湖,一起行俠仗義,一起建立了武林盟。那時候,我們感情很好,好到可以同生共死。”謝凌峰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下,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悔恨。
“后來,朝廷派人來江南,查私鹽案。私鹽是江南的一大毒瘤,背后牽扯著朝中高官,甚至……皇室。蕭天絕嫉惡如仇,主動請纓,要查這個案子。我和岳獨行勸他別管,可他執意要查。結果,他查到了八王爺頭上。”
“八王爺?”蕭遙的心猛地一跳。
“是,八王爺趙z,當今天子的親弟弟。”謝凌峰點頭,“他私開鹽礦,販賣私鹽,所得銀兩全部用來招兵買馬,意圖謀反。蕭天絕查到了證據,要上奏朝廷。八王爺知道了,就派人來找我,說只要我幫他除掉蕭天絕,毀了證據,他就保我做江南武林盟主,還給我無盡的財富和權力。”
蕭遙的手在抖。他想起爹的信,信里說,他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原來,陷害他的人,是謝凌峰,是為了權力,為了地位。
“你……你答應了?”蕭遙的聲音在抖。
“是,我答應了。”謝凌峰閉上眼睛,又倒了杯酒,一口喝干,“因為我也想要權力,想要地位。我受夠了被人踩在腳下的日子,受夠了看人臉色。所以,我答應了八王爺,設局害死了蕭天絕,還偽造了他勾結魔教的證據,讓朝廷下旨,滅了蕭家滿門。”
“岳獨行呢?”蕭遙咬牙問,“他參與了沒有?”
“他……”謝凌峰頓了頓,“他沒有參與,可他知道。我告訴他,蕭天絕勾結魔教,罪有應得。他信了,因為他太相信我了。后來,他知道真相,想為蕭天絕平反,可已經晚了。八王爺拿他全家的性命要挾他,他不敢動,只能裝聾作啞,繼續做他的武林盟主。這些年,他心里一直有愧,所以才會收養蕭離,想彌補。可惜,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再也彌補不了了。”
蕭遙的眼淚涌了上來。爹,娘,你們死得好冤。你們把謝凌峰當兄弟,可他卻為了權力,為了地位,害死了你們,害死了蕭家滿門。這樣的人,不配為人,不配活在世上。
“謝凌峰,”蕭遙擦干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冰冷,“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殺了你?”
“怕。”謝凌峰點頭,“但我更怕,這些秘密,會跟我一起,埋進土里。蕭遙,我欠你爹一條命,欠蕭家幾十條命。這筆債,我還不清。所以,我今天告訴你真相,讓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你娘是怎么死的,蕭家是怎么沒的。然后,你自己選。是勸謝云舟回來,換你們兄妹平安,還是……現在就殺了我,為你爹娘報仇。”
他站起身,走到蕭遙面前,張開雙手,閉上眼睛。
“來,殺了我。用這把刀。”他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遞給蕭遙,“這把刀,是你爹當年送我的,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現在,你用這把刀,殺了我,為你爹報仇。我絕不反抗。”
蕭遙看著那把匕首,匕首很舊,可很鋒利,在燈光下泛著寒光。他接過匕首,握在手里,很沉,很冷。他看著謝凌峰,看著這個害死爹娘,滅他滿門的仇人,心里那股恨,像毒蛇一樣翻騰,啃噬著他的心。
殺了他。殺了他,為爹娘報仇,為蕭家報仇。只要一刀,只要一刀刺下去,所有的恨,所有的痛,就都結束了。
他的手在抖,眼睛在充血。他舉起匕首,對準謝凌峰的心口。謝凌峰閉著眼,一動不動,像在等死。
可就在這時,蕭遙忽然想起了謝云舟。想起了他擋在離兒身前的樣子,想起了他蒼白卻溫暖的笑容,想起了他說“為你,做什么都值得”。
謝云舟。他是謝凌峰的兒子,可他也是真心待離兒的人。如果他殺了謝凌峰,謝云舟會怎么想?他會恨他嗎?會和他反目成仇嗎?離兒會原諒他嗎?
還有清霜。清霜還在牢里,等著他去救。如果他殺了謝凌峰,謝勇會放過清霜嗎?他和清霜,還能活著離開謝府嗎?
匕首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蕭遙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滴在匕首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怎么,下不去手?”謝凌峰睜開眼,看著他,眼神復雜,“蕭遙,你和你爹一樣,心太軟。這是優點,也是致命傷。你爹當年要是心狠一點,先下手為強,也不會死得那么慘。你也是。今天你不殺我,以后,你會后悔的。”
“我不后悔。”蕭遙放下匕首,扔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響,“謝凌峰,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心軟,是因為謝云舟。他救過我妹妹,是我的恩人。我欠他一條命,今天,我還了。從此,我和他兩清。至于你……”
他看著謝凌峰,眼神冰冷如刀:“你的命,先留著。等我救出清霜,等離兒和謝云舟平安離開,我會再來取。到時候,我不會手軟。”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謝凌峰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緩緩開口。
“蕭遙,你會去勸云舟回來嗎?”
蕭遙停下腳步,沒回頭:“我會告訴他真相,讓他自己選。至于他回不回來,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好。”謝凌峰點頭,“謝勇,送他回地牢。好好照顧,別讓他死了。”
“是。”謝勇應下,帶著蕭遙離開書房。
書房里又恢復了安靜。謝凌峰坐回椅子上,看著地上那把匕首,看了很久,才彎腰撿起來,握在手里。匕首很涼,可他的心,更涼。
蕭遙和他爹一樣,心軟,重情。這樣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長久。可偏偏,這樣的人,讓人恨不起來,反而……讓人羨慕。
羨慕他們活得純粹,活得坦蕩,活得……像個人。
而他,謝凌峰,活了五十多年,爭權奪利,算計人心,最后得到了什么?武林盟主的位置?八王爺的信任?還是……眾叛親離,孤家寡人?
“天絕,”他低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書房里回蕩,“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來世,我做牛做馬,還你這份債。可今生,我只能繼續錯下去。因為我已經回不了頭了,回不了頭了……”
窗外,夜色深沉,沒有星,也沒有月,只有風,很冷的風,吹得窗欞嗚嗚作響,像無數冤魂在哭泣,在控訴。可那些哭聲,那些控訴,謝凌峰已經聽不見了。他的心,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死在他親手害死結義兄弟的那一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