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趙奎的尸體已經涼透,被錦衣衛用草席卷了,扔在亂葬崗,等著野狗來啃。可他那詭異的笑容,那嘴角的黑血,還有脖子上的青龍刺青,像三根淬了毒的針,扎在岳獨行心里,拔不出,化不掉,日日夜夜地疼。
李文淵的審訊進展得很慢。抓來的青龍會殺手,要么嘴硬得像石頭,打死不說;要么知道的太少,問不出什么有用的。趙奎一死,線索好像真的斷了。可李文淵不信,岳獨行也不信。青龍會能在江南潛伏這么多年,能跟八王爺勾結,能策劃那么多次刺殺,背后一定有個龐大而嚴密的組織。這個組織的首領,不可能因為一個趙奎的死,就銷聲匿跡。
他一定還在,在暗處看著,等著,像一條潛伏在深淵里的毒蛇,隨時準備給獵物致命一擊。
岳獨行身上的傷在鬼醫的調理下,好得很快。背后的刀口已經結了痂,雖然動作大了還會疼,可至少不影響行動。風無痕的腿傷也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動了,只是還有點瘸。夜梟的傷最輕,早就活蹦亂跳了,這幾天一直在岳府內外轉悠,像只不知疲倦的獵犬,鼻子嗅著每一絲可疑的氣味。
可什么都沒發現。岳府周圍安靜得反常,連只野貓都沒有。青龍會好像真的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可越是這樣,岳獨行心里那根弦繃得越緊。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是最可怕的。
第四天晚上,李文淵來了,臉色凝重,手里拿著一個小布包。
“岳盟主,有發現。”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里面是幾樣東西:一塊碎布,半截斷箭,還有……一個小木牌。
碎布是黑色的,質地很好,上面用金線繡著細小的云紋,是上好的云錦,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斷箭是弩箭,箭頭淬了毒,呈暗綠色,是“見血封喉”。木牌半個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上面刻著一朵蓮花,和鬼醫給蕭離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是……”岳獨行拿起木牌,心里一沉。
“這是在趙奎的胃里找到的。”李文淵的聲音很沉,“仵作剖開他的肚子,在胃液里發現了這個。木牌用蠟封著,外面又包了油紙,所以沒被腐蝕。趙奎在自殺前,吞下了這個木牌。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這木牌,又代表什么?”
岳獨行握緊木牌,手在抖。又是蓮花木牌。鬼醫的信物,蕭家的信物,現在又出現在趙奎的胃里。這木牌,到底有多少塊?又代表著多少秘密?
“李大人,這碎布和斷箭呢?”
“碎布是在趙奎指甲縫里找到的,可能是他臨死前,從兇手身上抓下來的。”李文淵說,“斷箭是在地牢的墻角發現的,應該是趙奎自殺時,用來藏毒囊的容器。岳盟主,你看這碎布的紋路,這斷箭的工藝,還有這木牌……都不是普通貨色。特別是這碎布,這種云錦,是貢品,只有宮里,或者極少數皇親國戚才用得起。”
“宮里?”岳獨行的心猛地一跳,“李大人,您的意思是……”
“本官懷疑,青龍會的首領,可能不是江湖人,而是……朝中之人。”李文淵壓低聲音,“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觸到貢品。岳盟主,你再看看這木牌。這蓮花,是不是很眼熟?”
岳獨行仔細看那朵蓮花。蓮花雕刻得很精細,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花蕊處有一點暗紅,像是天然的玉髓,又像是……血沁。
“這是……血玉?”他顫聲問。
“是血玉。”李文淵點頭,“這種血玉,產于西域雪山之巔,極陰極寒之地,百年難遇一塊。能擁有這種血玉,并把它雕成信物的人,非富即貴。岳盟主,你想想,在江南,在朝中,有誰可能擁有這種血玉?又有誰,會用蓮花做標志?”
蓮花……岳獨行的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幾個人。八王爺喜歡蓮花,他的王府里就種滿了蓮花。沈夜也喜歡蓮花,他的扇子上就畫著蓮花。還有……柳文淵,柳家的家徽就是蓮花。
“八王爺,沈夜,柳文淵……”他喃喃道。
“八王爺已經倒了,被圈禁了,可能性不大。”李文淵說,“柳文淵還在牢里,本官審過他,他對青龍會的事一問三不知,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但不敢說。至于沈夜……”他頓了頓,眼神復雜,“這個沈夜,本官查過。他是江南首富沈萬三的獨子,十五歲就接手家業,生意做得很大,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可他的底細,本官查不到。他像憑空冒出來的,十五歲之前的經歷,一片空白。而且,他這次來金陵,太巧了。蕭姑娘他們前腳走,他后腳就來了。趙奎自殺,他又提前離開。岳盟主,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
岳獨行的心沉到了底。沈夜……他早就懷疑沈夜不簡單,可沒想到,他可能和青龍會有關,甚至……可能就是青龍會的首領。
“李大人,有證據嗎?”
“沒有。”李文淵搖頭,“本官派人盯著他,可他行事滴水不漏,一點破綻都沒有。而且,他這幾天一直待在客棧,深居簡出,除了派人送過幾次禮,沒和任何人接觸。岳盟主,沒有證據,本官動不了他。可本官相信,他一定和青龍會有關。這碎布,這斷箭,這木牌,都指向他。只是……我們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那現在怎么辦?”風無痕開口,他一直坐在旁邊,靜靜聽著,“沈夜不動,我們也不能動。難道就這么干等著?”
“等不了。”夜梟忽然開口,聲音冰冷,“我去查。沈夜在江南的生意,沈家的宅邸,他常去的地方……一處一處查。我就不信,他一點馬腳都不露。”
“夜梟,別沖動。”李文淵皺眉,“沈夜不是一般人,他身邊肯定有高手保護。你去,等于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