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不再多,屏息凝神,手指如電,迅速捻起數根銀針。他沒有點火消毒(條件不允許),只是將銀針在一種淡綠色的藥液中飛快地浸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抖,數點銀光幾乎同時沒入岳獨行胸口、腹部、頸側的幾處大穴!手法之快、認穴之準,讓蕭離眼花繚亂。
“呃――!”昏迷中的岳獨行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額頭瞬間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顯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劇痛。
蕭離死死按住父親的手,感覺他的手冰冷僵硬,卻在不自覺地顫抖。她的心也隨著父親的每一次抽搐而緊縮,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一絲變化。
沈夜神色不變,雙手翻飛,或捻或彈,或深或淺,銀針隨著他的動作在岳獨行穴位上微微顫動。漸漸地,岳獨行肋下那紫黑色的傷口處,開始滲出更多粘稠腥臭的黑血,流速越來越快,顏色也由黑轉暗紅。而岳獨行臉上的青灰死氣,似乎也隨之淡去了一分,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漸漸有了些許節奏。
但沈夜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金針渡穴之法,極為耗費心神和內力。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當肋下傷口流出的血終于轉為鮮紅色時,沈夜才迅速出手,將岳獨行身上的銀針一一拔除。每拔出一根,岳獨行的身體就輕微地痙攣一下。拔完最后一根,沈夜長長舒了一口氣,身形微晃,險些站立不穩。他扶住巖壁,穩了穩呼吸,又立刻拿起那個墨色小匣中一個最小的白玉瓶,倒出僅存的三顆赤紅如血、異香撲鼻的藥丸。
“這是‘還陽續命散’精華所煉,藥力霸道,可暫時護住心脈元氣,爭取時間。”他喂岳獨行服下一顆,又將另外兩顆小心收起,“每隔六個時辰,需再服一顆。但此藥只能暫保性命,無法根除‘蝕骨陰風掌’之毒。毒性已與他的精血元氣糾纏,尋常解藥難以奏效,必須找到‘蝕骨陰風掌’的獨門解藥,或者……天機閣中可能存在的解毒圣方。”
他看向蕭離,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岳盟主的命,暫時保住了。但最多只有三日。三日之內,若得不到解藥或更高明的救治,毒性反撲,神仙難救。而我們,”他掃了一眼這隱蔽卻簡陋的巖洞,“需要食物,需要清水,需要更多藥物來處理你們所有人的傷勢,更需要……離開這里,前往能夠找到解藥的地方。”
希望之后,是更沉重的現實。父親只有三日時間!而他們被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山洞,人人帶傷,外有追兵,前路渺茫。
“食物和水……”蕭離看向洞內,只有些干苔和破瓦罐。
“我來想辦法。”沈夜站起身,雖然疲憊,眼神卻重新恢復了那種冷靜的銳利,“這附近我熟悉,知道幾處可能有干凈水源和野果的地方。我去找些來,順便探探路,看看追兵的動向。你們留在這里,絕對不要出去。岳盟主需要安靜,你們也需要休息恢復體力。”
“可是你的傷……”蕭離看著他背上和手臂上仍在滲血的傷口。
“無妨,皮外傷而已。”沈夜不以為意,走到洞口,又回頭叮囑,“記住,無論發生什么,不要點火,不要大聲說話,盡量待在洞內深處。我會盡快回來。”
說完,他再次撥開藤蔓,身影消失在裂隙之外。
巖洞內重歸寂靜,只有岳獨行微弱卻平穩了些的呼吸聲,和清霜壓抑的啜泣。火折子已經熄滅,只有洞口藤蔓縫隙透進的、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洞內的輪廓。潮濕陰冷的空氣包裹著她們,帶著泥土和血腥的復雜氣味。
蕭離靠著冰冷的巖壁坐下,將昏睡中的清霜輕輕攬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她看著不遠處父親安靜躺臥的身影,又摸了摸自己頸間貼身收藏的那塊水波紋玉佩。冰涼的觸感傳來,中心的蓮花暗影似乎在微微發燙。
三日……只有三日。沈夜去找食物和水,探查前路。可就算他能帶回來補給,他們又該如何帶著重傷的父親,穿越這茫茫山林,避開可能無處不在的追兵,抵達那虛無縹緲的、可能存有解藥的“天機閣”或別的什么地方?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而她們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在這黑暗陰冷的巖洞中,藏起身形,藏起恐懼,藏起絕望,等待那個謎一樣的引路人歸來,帶來下一線生機,或者……最終的判決。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洞外的光線漸漸暗淡,預示著又一個夜晚的來臨。蕭離緊緊抱著妹妹,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洞口的方向,耳朵捕捉著外面每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沈夜……你究竟能不能帶回希望?你又到底,是誰?
疑問,如同這巖洞中的陰冷濕氣,無孔不入,滲透進每一寸思緒。但此刻,她只能選擇相信,也只能,藏身于此,等待命運的安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