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夏。
晌午剛過,榕溪村的拖拉機就突突開到了榕城縣供銷社外邊的空地。
石仔從拉機上跳了下來,長長伸個懶腰。
“衍哥,陳書記不是說那些大學生下午才到的么,我們現在是不是來太早了。”
被稱作衍哥的男子熄了火后,修長的手腳也舒展開來,在拖拉機上換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人家那是大學生,知識分子,自然是我們來等人家,哪有讓別人等我們的道理。”
提到大學生,石仔嘆了口氣:“當年如果阿序沒出事,我們村也有…”
突然意識到自己嘴賤,石仔立刻給自己扇了個嘴巴子。
他諂媚地笑了笑,摸索著從褲兜里掏出包香煙,抖出一根給阿衍遞了過去。
“衍哥來一根,這我姐夫上次回來給我帶的,一直沒舍得抽。”
陳衍接過香煙叼在嘴里,湊過去點了火。
兩人吞煙吐霧間,一輛藍白的班車停在對面的供銷社門口,片刻又開走了。
陳衍吐出一口煙,眼微微瞇著,視線定格在那抹剛從巴士下來的白色背影上。
兩條落肩的馬尾,肩上的大行李包像是隨時能把她纖瘦的身板子壓垮。
巴士啟動帶起的微風輕輕翻卷著她的裙擺,裙擺下白皙細長的小腿套著白凈的襪子,穿著的是時髦藍色線條的飛躍布鞋。
“這是大學生到了吧,這城里人就是水靈啊,跟面粉捏出來似的。”
石仔輕輕肘了一下陳衍:“衍哥,我們先過去打個招呼?”
陳衍視線往回收,煙又吐出一口。
“急什么,陳書記說今天到鎮上定向支援的大學生有六個,就兩個住我們村,你知道哪兩個?”
“那,那等陳書記到了再說。”
石仔身子往前傾,靠在拖拉機上,視線卻還在打量著站在供銷社邊上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