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臉上沒什么情緒,只是盯著窗外看。
“都這時候了,你就別開玩笑。”
杜麗娟卻是一臉認真,眼圈都有些發紅:
“我怎么就跟你開玩笑了?能準確知道我們去龜背島的是你。
想把阿昀趕走的也是你。除了你,還有誰會這么做?”
陳衍此刻也沒什么心思跟她狡辯。
他心里亂得很,宋昀被救護車帶走的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里轉。
她蒼白的臉,微弱的聲音,昏睡中毫無反抗之力的樣子,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他心口,不重,卻密密麻麻地疼。
“如果你這樣想心里能好受些,那就是我吧。”
他干脆認了下來。
杜麗娟反倒是覺得沒勁了,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她其實心里清楚,陳衍不至于這么無恥。
他性子冷嘴硬,可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會在背后搞這種陰私手段。
只是宋昀走得太突然,事情亂七八糟,她總得找個地方發泄心里的慌。
兩人一路沉默,搭上班車回了市里。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陳衍卻什么也沒看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宋昀。
想起她剛到榕溪村時,一身干凈裙子,站在供銷社外面,像一朵不該開在泥地里的花。
想起自己怎么兇她,她都倔強地站在她跟前,一臉不服輸。
再想起她被父母像物品一樣安排轉院,連一句愿不愿意都沒機會說。
陳衍后知后覺才發現他心痛的不是宋昀的離開,她心痛的是她的離開是被強制安排的。
更心痛的是她身邊連真正體諒她,愛她的人都沒有。
班車到站,兩人下車。
杜麗娟聲音低低的:“我到趙江明那去一趟,你先回村子吧。”
陳衍點點頭往醫院走去。
拖拉機還停在醫院外面。
剛走到醫院附近的傳達室,看門的大爺就探出頭喊住他。
“榕溪村的,你等等。”
陳衍停下腳步。
“孫醫生交代我,說你回來取拖拉機的時候去一趟陳書記那里,他又是問你。”
大爺抹了把嘴,語氣帶著點提醒:“應該是問你大學生被蛇咬的事。”
陳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作為榕溪村代理村長,駐扎在榕溪村的大學生被蛇咬傷,他確實需要去說明情況。
“知道了,謝謝。”
他發動了拖拉機往縣辦公大院去,坐在駕駛座上,風迎面吹過來,卻吹不散他心里的悶。
拖拉機停在縣委大院門口,陳衍鎖好車,大步走了進去。
走廊里安安靜靜,每個人走路都輕手輕腳,氣氛嚴肅。
他敲了敲書記辦公室的門。
“進。”
里面傳來一聲沉穩的聲音。
陳衍推開門,站直身子:“書記,您找我。”
陳勝海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陳衍沒有坐,依舊站得筆直:“書記,你直接說就行。”
書記打量了他一眼。
“宋昀同學這事怎么回事?”
雖然一大早趙江明已經來他這告狀,但他還是想跟陳衍了解情況。
“他們去龜背島玩被蛇咬了,有人惡意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