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是誰?”
“不知道。”
女人笑了,很淡。“我叫青鸞,青龍會揚州分舵的。我們舵主想見你。”
“不見。”
“由不得你。”青鸞說,“今晚戌時,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不來,你娘今晚的藥,就沒了。”
易小柔握緊刀。“你們把我娘怎么了?”
“沒怎么。”青鸞說,“就是派人送了份禮。禮里,加了點東西。戌時前,你到,解藥給你。不到,戌時三刻,你娘毒發(fā)。”
“你們……”
“別激動。”青鸞遞過一塊碎銀,“魚錢。晚上見。”
她轉身走了,步子很穩(wěn)。
瘦高個走過來。“青龍會的人?”
“嗯。”易小柔收起刀,“回布莊。”
兩人快步回去。上二樓,沖進娘的房間。娘躺在床上,臉色發(fā)青,呼吸急促。床邊小幾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木盒,里面是根人參,但人參被切成兩半,中間夾著張紙條。
“戌時,悅來客棧。一人來。”
易小柔抓起人參,聞了聞。有股極淡的苦味,混在參味里。
“娘!”
娘睜開眼,眼神渙散。“小柔……”
“我在。你感覺怎么樣?”
“頭暈……心慌……”娘抓住她的手,“別去……是陷阱……”
“我知道。”易小柔轉頭對瘦高個說,“叫大夫!”
瘦高個跑出去。易小柔扶起娘,喂水。娘喝了一口,全吐出來,是黑色的。
毒,很烈。
大夫很快來了,把脈,翻眼皮,搖頭。“中毒了。什么毒不知道,但兇險。我只能先用銀針封脈,延緩毒發(fā)。但最多撐到子時。”
“有解藥嗎?”
“不知道毒,哪來解藥?”大夫說,“除非下毒的人給。”
瘦高個低聲說:“我去稟報雷爺。”
“不用。”易小柔說,“我去悅來客棧。你在這兒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我娘。”
“可雷爺說……”
“雷爺要的是玉。”易小柔站起身,“我娘死了,玉就沒了。他知道輕重。”
她回房,換上衣衫,把毒針盒揣好,蒙汗藥瓶塞進袖袋,斷刀綁在小腿。又拿了殺魚刀,插在后腰。
鏡子里的少年,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冷。
戌時,悅來客棧。
天字三號房在二樓盡頭。她敲門。
“進。”
推門進去。屋里三個人。青鸞坐在桌邊,另外兩個站著,一男一女,都穿著青衣。桌上擺著一壺茶,三個杯子。
“坐。”青鸞說。
易小柔在對面坐下。“解藥。”
“不急。”青鸞倒茶,推過一杯,“先喝茶。”
“不喝。”
“怕有毒?”
“怕。”
青鸞笑了。“你倒直接。好,說正事。張屠戶的玉,在哪兒?”
“不知道。”
“你是易水寒的女兒,你會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誰知道?”
“可能我爹知道,但他死了。”
青鸞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放在桌上。“解藥。告訴我玉在哪兒,或者,玉的線索。這瓶給你。”
“我沒有線索。”
“你有。”青鸞說,“紫檀匣里的信,寫了什么?”
易小柔心里一凜。她知道信。誰告訴她的?燕北歸?雷震天?還是……
“信上就一行字:‘玉在揚州,魚市第三街,張家肉鋪,案板下。’”她說。
“然后呢?”
“然后我去張家肉鋪,張屠戶死了,玉不見了。”
“玉被誰拿走了?”
“不知道。”
“你看見尸體了嗎?”
“看見了。”
“傷口什么樣?”
“從下往上,一刀斃命。兇器是張屠戶自己的殺豬刀。”
青鸞和另外兩人交換了眼色。“女人殺的。”
“可能。”易小柔說,“但力氣很大。”
“我們也在找她。”青鸞說,“她不是青龍會的人。但她拿了玉。玉現(xiàn)在在她手里,或者,已經(jīng)轉手了。”
“你們?yōu)槭裁匆瘢俊?
“這不是你該問的。”青鸞說,“你只要知道,玉對我們很重要。找到玉,你娘的毒,我們解。找不到,你娘死,你也活不成。”
“揚州城這么大,我去哪兒找?”
“從殺張屠戶的人找起。”青鸞說,“你有三天時間。三天后,這個時候,還在這兒見。帶玉,或者帶線索。否則,你娘撐不過第四天。”
她站起身,拿起解藥瓶。“對了,提醒你一句。雷震天也在找玉,但他找不到。燕北歸也在找,但他不急。你不一樣,你娘等不起。所以,用心找。”
三人離開。門關上。
易小柔坐在原地,看著那壺茶。茶水漸涼。
她起身,下樓。客棧大堂,雷震天坐在角落里,正在喝茶。看見她,招了招手。
她走過去,坐下。
“見了?”
“見了。”
“他們要什么?”
“玉。”
“你答應了?”
“我娘中毒了。”
雷震天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派人去查了,下毒的是客棧伙計,收了十兩銀子,在參湯里加料。伙計已經(jīng)死了,滅口。青龍會做事,很絕。”
“怎么辦?”
“找玉。”雷震天說,“找到玉,我給你娘請最好的大夫。找不到,我也有辦法拖幾天,但拖不久。”
“你也在找玉,找了七年。為什么現(xiàn)在急了?”
“因為青龍會急了。”雷震天說,“他們急,說明玉要出世了。玉出世,江湖就要亂。我得在亂之前,拿到玉。”
“然后呢?”
“然后交給總舵,換我一條生路。”雷震天笑了笑,“我也在還債,小柔。債還不清,我也得死。”
易小柔看著他。這個殺她爹的男人,此刻像個疲憊的老人。
“張屠戶是你的人嗎?”
“曾經(jīng)是。”雷震天說,“后來不是了。他藏玉七年,沒告訴我。他信不過我。”
“那你信得過誰?”
“誰都不信。”雷震天站起身,“走了。你回去守著你娘。三天,抓緊。”
他走了。
易小柔坐在原地,很久。然后起身,往回走。
街上燈火漸起,夜市開了。魚市方向飄來腥味,混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她走得很慢,手按著后腰的刀。
三天。
找玉,或者找死人。
回到布莊,上樓。娘還在昏睡,但臉色好了些。瘦高個守在門口。
“大夫又來看過,說毒性暫緩,但沒解。”
“嗯。”易小柔進房,關上門。在娘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娘的手很涼,但還有溫度。
窗外,更聲響起。
戌時三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