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你娘怎么樣?”
“中毒了,青龍會下的。三天期限,找不到玉,就死。”
燕北歸轉過身,月光下臉色凝重。“青龍會動手了。比我想的快。”
“你找我什么事?”
“兩件事。”燕北歸說,“第一,青鸞殺了張屠戶,但玉不在她手里。她翻遍了肉鋪,沒找到。玉可能早就被人拿走了。”
“誰?”
“不知道。”燕北歸說,“但張屠戶死前,見過一個人。那個人,你可能認識。”
“誰?”
“你娘。”
易小柔愣住。“我娘?”
“三天前,你娘去過肉鋪。有人看見她進去,半個時辰后出來。那天晚上,張屠戶就死了。”
“不可能。”易小柔搖頭,“我娘病著,出不了門。”
“她沒病。”燕北歸說,“至少,沒病到出不了門。雷震天給她下的藥,是安神藥,不是毒藥。她昏睡,是因為她自己吃了加倍的量,為了讓你相信她病重。”
“為什么?”
“因為她在藏。”燕北歸走近一步,“小柔,你娘不簡單。她是七十二隱宗之一,柳家的后人。柳家世代守護劍閣秘密。你爹娶她,不是偶然。”
易小柔后退一步,手按在刀上。“你胡說。”
“我沒胡說。”燕北歸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她,“這是你娘的東西。七年前,我在劍閣里撿到的。后來查了,是柳家信物。”
玉佩是青玉,雕著云紋,中間一個“柳”字。易小柔認得,娘確實有這樣一塊玉佩,但很少戴。
“就算她是柳家人,又怎樣?”
“柳家人知道玉的秘密。”燕北歸說,“也知道玉在哪兒。你娘可能知道玉的下落,但她不說。她在等什么,或者在防什么。”
“防誰?”
“所有人。”燕北歸說,“雷震天,青龍會,我,甚至你。她不信任何人,包括你爹。所以玉才藏了七年,沒人找到。”
“那張屠戶……”
“張屠戶是柳家的外姓弟子,奉命守護玉。但他起了貪念,想私吞。你娘發現了,去質問。爭執中,青鸞出現,殺了張屠戶。但玉,可能早被你娘轉移了。”
易小柔腦子亂成一團。娘是柳家人?張屠戶是柳家弟子?玉在娘手里?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時間不多了。”燕北歸說,“青龍會已經盯上你娘。雷震天也在懷疑。如果玉真在你娘手里,她隨時有危險。你要保護她,就得先知道真相。”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自己去問。”燕北歸說,“今晚回去,別打草驚蛇。看她怎么反應。如果她真是柳家人,她一定會露餡。”
“然后呢?”
“然后,找到玉,交給該給的人。”燕北歸頓了頓,“但交給誰,你想清楚。交給青龍會,你娘能活,但江湖會亂。交給雷震天,債能清,但你娘可能死。交給我,我能保你們母女平安,但玉我要帶走。”
“你要玉干什么?”
“毀了它。”燕北歸說,“玉不該存在。它已經害死太多人了。毀了,一了百了。”
易小柔看著他。“你為什么不早毀了?”
“因為我找不到。”燕北歸說,“現在找到了,或者快找到了。小柔,幫我一次。找到玉,給我。我送你們離開揚州,永遠別回來。”
“我憑什么信你?”
“憑我是你爹的朋友。”燕北歸說,“憑我答應過他,保你們平安。也憑我欠他一條命。”
遠處傳來打更聲。子時三刻了。
“我得走了。”燕北歸說,“你好好想想。明晚這個時候,我還在這兒等你。告訴我你的決定。”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對了,青鸞今晚可能會去找你娘。小心點。”
“她敢來,我就殺了她。”
“你殺過人嗎?”
“……沒有。”
“那別輕易說殺。”燕北歸消失在夜色中。
易小柔站在橋上,很久。風很冷,吹得她清醒了些。
娘是柳家人。
玉可能在娘手里。
青鸞要來。
她握緊刀,往回走。
布莊二樓,娘的房間里亮著燈。她輕輕上樓,推開門。娘坐在桌邊,正在繡花。聽見動靜,抬頭。
“回來了?”
“嗯。”
“見到燕北歸了?”
“見到了。”
娘放下繡花,看著她。“他說什么了?”
“他說,你是柳家人。”
娘的手頓了頓,針扎進指尖,血珠冒出來。她沒動,只是看著易小柔。
“他還說什么了?”
“還說,玉可能在你手里。”
娘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開,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半塊羊脂白玉,刻著云紋,缺了一半。
正是劍閣那半塊玉。
“玉確實在我這兒。”娘說,“張屠戶死前給我的。他說青龍會來了,他守不住了。讓我帶走,藏好。我藏了,但青鸞查到了,給我下了毒,逼我交出來。我沒交,她就去找你。”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去找她拼命。”娘說,“我不想你死。你爹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那現在怎么辦?”
“把玉給青龍會。”娘說,“換解藥,然后我們走。江湖的事,我們不管了。”
“可是爹的債……”
“你爹的債,我還。”娘看著她,“小柔,聽娘一次。把玉給青龍會,我們走。”
易小柔接過玉,沉甸甸的,冰涼。她看了很久,然后收進懷里。
“好。明晚,我去找青鸞。”
“小心點。”
“嗯。”易小柔轉身要走,又回頭,“娘,你真的是柳家人?”
“是。”娘說,“但那是過去的事了。柳家沒了,只剩下我一個。這玉,是柳家的禍根。早該毀了。”
“燕北歸也說,該毀了。”
娘的眼神閃了閃。“燕北歸……他是個好人。但他也想要玉。別全信他。”
“我知道。”
她走出房間,關上門。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后回到自己房間。
拿出玉,對著燈看。玉質溫潤,云紋精細,缺的那半邊,應該能拼出完整的圖案。但到底是什么,她看不懂。
她把玉藏進貼身荷包。然后躺下,閉眼。
腦子里全是事。娘的身份,玉的秘密,青鸞的威脅,燕北歸的提議,雷震天的債。
三天期限,已經過了一天。
還有兩天。
她必須做出選擇。
窗外的風,更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