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卯時來的。
天剛蒙蒙亮,易小柔在聽雨樓后院練劍。柔水劍的招式很怪,不像殺魚刀直來直去,劍走輕靈,但每一劍都帶著柔勁。她練到第七式“水波不興”時,前堂傳來吵嚷聲。
“六扇門辦案!閑人回避!”
她收劍,走到前堂門后。從門縫看出去,五個穿著六扇門公服的人站在大堂,為首的是個瘦高個,臉上有道疤,手里舉著塊銅牌。林婉站在柜臺后,賠著笑。
“官爺,這么早,有什么事?”
“抓人。”疤臉捕快把銅牌拍在柜臺上,“揚州來的要犯,易小柔,是不是住在你這兒?”
“易小柔?沒聽過這個人啊。”林婉搖頭,“我們這兒住客都有登記,您查查?”
“少裝蒜。”疤臉揮手,“搜!”
四個捕快要往后院闖。易小柔退回后院,快步上樓,敲燕北歸的門。門開了,燕北歸已經穿戴整齊,手里握著劍。
“聽見了?”
“嗯。是六扇門的人,但不像沈從文的手下。”
“是假的。”燕北歸走到窗邊,往下看,“你看那疤臉的手,虎口有繭,是長年練刀留下的。六扇門的捕快多用鎖鏈和短棍,用刀的少。而且,他們腳步太輕,是練過輕功的。不是捕快,是江湖人扮的。”
“柳如風的人?”
“可能,也可能是別的勢力。”燕北歸轉身,“你從后窗走,去周管事那兒。這里我來應付。”
“可是――”
“別可是。走。”
她翻出后窗,順著水管滑到小巷,快步往周管事的安全屋去。到門口,敲門,三長兩短。門開了,是阿青,手里提著刀。
“易姑娘?出事了?”
“有假捕快到聽雨樓抓我。燕叔在應付,讓我來這兒。”
“快進來。”
屋里,周管事和柳清風都在。柳清風的氣色好了些,能坐起來了。看見她,點頭。
“假捕快?什么樣的?”
“五個,為首的臉上有疤,虎口有繭,用刀。”
柳清風臉色一變。“疤臉……是不是左臉有道斜疤,從眉骨到嘴角?”
“是。你認識?”
“雷豹。”柳清風站起來,在屋里踱步,“青龍會四大護法之一,專干臟活。柳如風怎么把他派來了?還扮成捕快……”
“青龍會的人扮捕快,說明他們不想暴露身份。”周管事說,“但為什么要抓小柔?壽宴就在今天午時,柳如風應該把精力放在壽宴上才對。”
“除非……”柳清風停下,“除非柳如風發現了什么,覺得壽宴有變,要先下手為強。或者,他不是要抓小柔,是要引蛇出洞,看都有誰在保她。”
“那燕叔在聽雨樓,不是暴露了?”
“燕北歸能應付。”周管事說,“但這里也不安全了。阿青,收拾東西,我們換地方。”
“換哪兒?”
“柳園。”易小柔說。
三人都看向她。
“柳依依的閨房。她說床下有暗格,能藏人。而且柳如風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藏在他眼皮底下。”
“太冒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易小柔說,“而且柳依依在,能接應我們。阿青,你護送周師伯和柳清風去柳園,從后花園狗洞進,柳依依會接應。我去聽雨樓看看燕叔。”
“我跟你去。”阿青說。
“不用,我一個人快。你們快去柳園,午時壽宴前,我們在柳園匯合。”
她推門出去,快步回聽雨樓。到巷口時,看見那五個假捕快出來了,沒帶人,臉色難看。疤臉雷豹走在最前,嘴里罵罵咧咧。
“……媽的,跑得真快。回去怎么交代?”
“就說人不在,咱們搜過了。”一個手下說。
“放屁!人肯定在,是藏起來了。再搜一遍,這次仔細點!”
他們又折返聽雨樓。易小柔繞到后門,翻墻進去。后院沒人,她上樓,到燕北歸房間。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燕北歸坐在桌邊,正在擦劍。劍上有血。
“解決了?”
“解決了三個,跑了兩個。”燕北歸說,“雷豹跑了,他功夫不弱,我沒追。但我在他身上留了點記號,一劍穿了他左肩,他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