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城南一條僻靜小巷,是座不起眼的小院。曹少欽帶他們進去,關上門,點上油燈。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
“暫時安全。黑豹的人會全城搜捕,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兒。天亮前,我們得離開洛陽。”
“去哪兒?”易小柔問。
“城外的莊子。柳清風在那兒養傷,有我們的人守著。但莊子只能待三天,三天后必須轉移。蕭萬山在洛陽的勢力太大,時間長了他能查到。”曹少欽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易姑娘,你拿到了欠條,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明天午時,醉仙樓見莫懷仁,用五萬兩換回證據。然后,用欠條逼李文軒反水,讓他以官府的名義查封富貴賭坊,抓黑豹。黑豹被抓,蕭萬山就少了一條臂膀。但前提是,李文軒必須聽話。”
“李文軒貪生怕死,有欠條在手,他會聽話。但蕭萬山不會坐視不管。黑豹是他的錢袋子,賭坊是他重要的財源。他可能會殺李文軒滅口,或者,強行救出黑豹。無論哪種,都會讓洛陽大亂。”
“亂就亂。越亂,蕭萬山越容易出錯。他一出錯,我們就有機會。”易小柔看著曹少欽,“曹樓主,你對蕭萬山了解多少?”
“三十年前,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客,后來加入青龍會,從香主做到堂主,再到舵主。二十年前,青龍會內亂,他趁機上位,成了洛陽分舵的舵主。十年經營,把洛陽分舵變成青龍會最大的分舵,控制了洛陽七成的賭坊、妓院、碼頭。朝廷幾次想動他,都被他化解。這個人,武功高,心狠,但講義氣。對手下不錯,所以很多人愿意為他賣命。”
“武功多高?”
“二十年前就是一流高手,現在深不可測。他練的是‘青龍刀法’,據說已經練到第九重。江湖上能贏他的人,不超過五個。你爹當年或許能和他一戰,但現在……”曹少欽搖頭,“你贏不了他。燕大俠也未必。”
“我沒想和他單打獨斗。”易小柔說,“我要的是扳倒他,不是殺他。英雄大會七天后召開,他要在大會上整合江湖勢力。我們就在大會上動手,當眾揭穿他的真面目,讓江湖各派看看,青龍會到底是什么貨色。但要揭穿他,需要證據。柳清風那份證據,加上莫懷仁手里的,應該夠了。”
“不夠。”曹少欽說,“蕭萬山做事謹慎,明面上的賬目都干凈。貪污、走私、殺人,都是手下人干的,他從不親自沾手。就算有證據指向他,他也可以推給手下,自己脫身。要扳倒他,需要他親自參與的鐵證。比如,他私通倭寇的信件,或者,他下令殺人的手令。這些,他肯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在哪兒?”
“青龍會總舵,地下密室。但總舵在哪兒,我不知道。洛陽城地下有密道,四通八達,青龍會的人通過密道行動,神出鬼沒。我查了三年,只找到三條密道入口,但進去就迷路,還死了兩個兄弟。后來就不敢再查了。”
“密道入口在哪兒?”
“一個在富貴賭坊地窖,你們剛才去的那個。一個在城西的‘悅來客棧’后院枯井。還有一個,在知府衙門后院。李文軒可能知道,但他不敢說。”
“那我們就逼他說。”易小柔從懷里掏出欠條,“明天,我去見李文軒。曹樓主,麻煩你安排一下,我要在知府衙門見他。安全嗎?”
“不安全。知府衙門有青龍會的人,李文軒的師爺就是蕭萬山的眼線。你去衙門,等于自投羅網。但有個地方,可以去――‘天香樓’,洛陽最大的酒樓,李文軒每個月十五會去那兒吃飯,聽曲。明天就是十五。他會在二樓雅間‘牡丹廳’,從午時待到未時。那是唯一的機會。但天香樓是青龍會的產業,掌柜的是蕭萬山的侄女。你去,也會被盯上。”
“那就將計就計。”易小柔說,“我午時去見莫懷仁,未時去天香樓見李文軒。青龍會的人盯我,正好讓他們看見我和李文軒接觸,讓他們起疑。蕭萬山多疑,一旦起疑,就會對李文軒下手。李文軒怕死,就會求我保護。到時候,他自然會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借刀殺人?”曹少欽看著她,“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狠,是無奈。”易小柔說,“江湖事,能用刀解決的,不用嘴。能用計解決的,不用刀。我現在沒刀,只能用計。”
“好。明天我安排。但你要小心,莫懷仁不是善茬。他肯交易,是因為缺錢。但如果蕭萬山出價更高,他可能會反水。交易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別讓他拖時間。另外,柳依依可能會去。她不想證據落到你手里,可能會搗亂。”
“柳依依……她會武功嗎?”
“會。莫懷仁教了她三年,功夫不弱,擅用毒和暗器。但她心軟,不會真下殺手。你對她,能留手就留手。畢竟她是柳清風的女兒。”
“知道了。”
天亮前,三人離開安全屋,出城。曹少欽的馬車在城外等著,接他們去莊子。莊子在洛陽西郊,很隱蔽,四周是樹林。柳清風在莊子里養傷,看見易小柔,掙扎著坐起來。
“小柔,你來了。證據……證據被依依偷了,我對不起你。”
“柳前輩,別這么說。證據我會拿回來。你好好養傷。”易小柔按住他,“另外,我想請你寫封信給柳依依,勸她回頭。莫懷仁不是好人,跟著他,沒好下場。”
“我寫。但她不會聽。這孩子,性子倔,隨我。”柳清風嘆氣,“小柔,如果她執迷不悟,你就……別留情。江湖事,江湖了。她選錯了路,就得承擔后果。”
“我會盡力。”
柳清風寫了信,交給易小柔。她收好。在莊子休息到午時,然后和燕北歸、曹少欽一起回城。周管事留在莊子,保護柳清風。
午時,醉仙樓。
三樓雅間,莫懷仁已經在等。是個五十來歲的干瘦老頭,穿著綢衫,手里拿著個算盤。看見易小柔,笑了。
“易姑娘,久仰。錢帶來了嗎?”
“帶來了。五萬兩銀票,天下通兌。”易小柔把銀票放在桌上,“證據呢?”
“在這兒。”莫懷仁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打開,里面是厚厚一疊紙,“劉墉的賬冊、密信,還有前朝玉璽的藏匿圖。但藏匿圖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蕭萬山那兒。你要想找玉璽,得拿到另一半。”
“我知道。”易小柔拿起賬冊翻了翻,是真的。“交易完成。但莫閣主,有句話我想問問。”
“說。”
“柳依依是你義女,但她爹是柳清風。你讓她偷自己爹的東西,不覺得過分嗎?”
“過分?”莫懷仁冷笑,“柳清風當年拋棄她們母女,自己跑去當內衛,害得依依她娘病死,依依流落街頭。是我收留了她,教她本事。現在她為我做事,天經地義。柳清風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但他畢竟是爹。你讓女兒對付爹,不怕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