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回京的第七天,午時,突然出現的。
京城“聚賢樓”門口圍滿了人,都在看一張大紅告示。告示上寫著:“武林第一美人柳夢璃,下月初一在金陵秦淮河畫舫設宴,宴請天下英雄。有要事相商,事關江湖未來。憑帖入內,非請勿擾。”
告示右下角蓋著個粉色印章,是朵蓮花的形狀。柳夢璃這個名字,易小柔聽過。三年前,江湖上突然冒出這么個人,沒人知道她的來歷,但都說她美若天仙,武功高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但每次出現,都會引發轟動。有人說她是前朝公主,有人說她是隱世高人的弟子,也有人說她是魔教妖女。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很有錢,也很有勢力。在江南一帶,她的話比知府還管用。
“柳夢璃……”沈從文看著告示,“她突然要宴請天下英雄,想干什么?而且選在金陵秦淮河,那里魚龍混雜,官府都管不了。她要在那兒談事,肯定不簡單。”
“她有請帖嗎?”易小柔問。
“有。三天前就送到了六扇門,指名給你。但你沒回來,我就替你收了。”沈從文從懷里掏出個信封,大紅燙金,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著“易小柔親啟”。里面是張請柬,和告示內容一樣,但多了行小字:“易姑娘,江湖多風雨,盼與君一敘。柳夢璃。”
“她認識我?”
“不知道。但她在請柬里夾了這個。”沈從文又掏出一塊玉佩,是半塊虎符的形狀。易小柔認得,這是當年爹留下的那半塊虎符的另一半。合起來,就是完整的虎符。
“她怎么會有這個?”
“不知道。但她派人傳話,說想和你談談你爹的事。還有,關于前朝玉璽的下落,她也有線索。條件是你必須一個人去,不準帶隨從。否則,她就把虎符毀了,玉璽的線索也斷了。”
“一個人去?金陵離京城八百里,來回至少半個月。這段時間,京城怎么辦?江湖怎么辦?”
“她說,只談三天。三天后,你隨時可以走。但去不去,看你自己。”
易小柔握著手里的半塊虎符。爹的遺物,前朝玉璽的線索,還有這個神秘的柳夢璃。她必須去。但一個人去,太危險。柳夢璃既然敢單獨請她,就一定有準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的有事。
“燕叔,你怎么看?”
“我跟你去。但不能明著跟,我暗中保護。你進畫舫,我在岸上等。三天,我守三天。若有變,我發信號,曹少欽的人在金陵有據點,可以接應。”燕北歸說。
“曹少欽在金陵也有勢力?”
“有。聽風樓在江南有分樓,樓主是曹少欽的師弟,叫曹少云。我已經傳信給他,讓他準備。但柳夢璃在江南勢力很大,曹少云也忌憚她三分。我們得小心。”
“好。準備一下,明天出發。沈總捕,京城就交給你了。洪長老,丐幫那邊你也盯著。柳前輩和依依在江南,如果可能,讓他們也去金陵。柳夢璃姓柳,可能和柳家有關。柳前輩或許知道些什么。”
“是。”
第二天,易小柔和燕北歸出發。曹少欽派了四個好手隨行,扮作車夫和仆人。周管事留在京城,協助沈從文。走官道,七天后到金陵。
金陵很熱鬧,秦淮河上畫舫如織。柳夢璃的畫舫是最大的一艘,三層高,掛著紅燈籠,船頭站著四個白衣侍女,個個容貌秀麗。易小柔到碼頭,亮出請柬。侍女驗過,領她上船。燕北歸和四個手下在岸邊的茶樓等著,能看到畫舫的動靜。
畫舫里很雅致,熏著淡淡的香。柳夢璃在二樓花廳等她,背對著門,正在撫琴。琴聲很柔,但透著股說不出的冷。聽見腳步聲,琴聲停。她轉身。
易小柔第一次見到柳夢璃。確實很美,二十出頭,眉目如畫,氣質清冷。但眼神很銳,像能看穿人心。她穿著白衣,腰間掛著把短劍,劍鞘上鑲著寶石。
“易姑娘,請坐。”柳夢璃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茶剛泡好,是西湖龍井,嘗嘗。”
“柳姑娘,有話直說。虎符怎么在你手里?我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虎符是你爹當年給我的,作為信物。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就讓我拿著這半塊虎符,去找你。但那時你還小,我沒去。后來你長大了,進了江湖,做了巡察使。我覺得是時候了。”柳夢璃倒了杯茶,推過來,“你爹易水寒,是我師兄。我們同出一個師門,但他是明面上的弟子,我是暗中的。師門規矩,一明一暗,互相照應。他走江湖,我隱在暗處。他出事前三個月,來找過我,說可能有危險,把虎符交給我保管。還說,如果他死了,就讓我照顧你和你娘。但后來,你娘被內衛控制,你也進了江湖。我想幫忙,但師門有令,不得插手朝廷和江湖的事。直到現在,內衛清了,前朝余孽也清了。我覺得,該露面了。”
“師門?什么師門?”
“隱宗,七十二隱宗之一,‘天機門’。你爹是天機門明宗傳人,我是暗宗傳人。天機門以守護天下為己任,不參與朝政,但監察江湖。你爹當年入江湖,就是為了監察內衛和青龍會。但他太剛,得罪了太多人,最后被害。這些年,我在暗中調查,收集了很多證據。包括前朝玉璽的下落,內衛的余黨,還有……你娘的下落。”
“我娘在哪兒?”
“在江南,蘇州城外的一個小村子,很安全。內衛倒臺后,我派人把她接出來,安置在那兒。你想見她,隨時可以去。但在這之前,你得幫我做件事。”
“什么事?”
“清理天機門內的叛徒。”柳夢璃看著她,“天機門有規矩,明暗兩宗不得相認,不得合作。但你爹破例了,他把虎符給了我,也把秘密告訴了我。這引起了門內一些人的不滿。他們認為你爹背叛了師門,要清理門戶。我也是清理對象。他們已經在行動了,三天后,在金陵的‘天機閣’會召開宗門大會,要廢黜我的暗宗傳人身份,還要追殺你。因為他們認為,你是你爹的延續,必須除掉。”
“天機閣在哪兒?”
“在城西,表面上是個書院,實際上是天機門在江南的總壇。閣主是明宗現任傳人,叫天機子,七十歲,功夫深不可測。他手下有四大長老,都是頂尖高手。三天后的宗門大會,他們會當著所有門人的面,宣布清理我們。我們要么屈服,要么死。”
“你想讓我怎么幫你?”
“參加宗門大會,當眾亮出你爹的虎符,證明你是天機門正統傳人。然后,挑戰天機子,贏了他,你就是新的天機門主。到時候,你說誰是叛徒,誰就是。但挑戰天機子,很難。他練的是‘天機訣’,已經到第九重。江湖上能贏他的人,不超過三個。你爹當年能和他打個平手,但你現在還不行。”
“那你還讓我挑戰?”
“因為你有這個。”柳夢璃從懷里掏出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顆紅色的藥丸,“這是‘天機丹’,能在一個時辰內激發人體潛力,功力倍增。但副作用很大,用過之后,三個月內不能用內力。而且,可能會損傷經脈,折損壽命。你吃不吃,看你自己。但吃了,有機會贏。不吃,必死。”
“為什么你自己不吃?”
“我練的功夫和天機丹相沖,吃了會死。你是你爹的女兒,練的是天機門正宗心法,可以吃。但要不要吃,你自己決定。我不逼你。”
易小柔看著那顆藥丸,紅色的,像血。“我爹吃過嗎?”
“吃過。當年在劍閣,他就是吃了天機丹,才從內衛的圍攻中殺出來。但那次之后,他傷了根本,所以后來才會被柳如風所害。你要想清楚。”
“不用想。”易小柔拿起藥丸,吞下,“告訴我宗門大會的細節。我要怎么去,怎么說,怎么做。”
“宗門大會在三天后,午時。地點在天機閣的‘天機堂’。你要先過三關,才能見到天機子。第一關,是四大長老的‘四象陣’。第二關,是天機閣的‘機關道’。第三關,是‘心魔幻境’。過了三關,才能挑戰天機子。但這三關,每一關都可能要你的命。我會幫你,但不能明著幫。我會在暗處,給你提示。但你記住,天機閣里到處都是眼線,說話要小心。”
“知道了。我娘那邊……”
“很安全。等你贏了,我帶你去見她。但如果輸了,我會安排人送她離開江南,永遠隱姓埋名。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娘有事。這是我對你爹的承諾。”
“謝謝。”
“不用謝。各取所需。”柳夢璃站起身,“三天后,午時,天機閣。我會在門口等你。另外,燕北歸在岸上等得急了,你該回去了。告訴他,別輕舉妄動。天機閣周圍有暗哨,他若亂來,會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