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巳時發現的。
沈清秋在昆侖冰魄窟隱居的第五年冬,冰魄族年輕弟子寒星于后山“冰封洞”采藥時,掘出一具凍尸。尸身保存完好,著二十年前中原服飾,懷中有一鐵匣。寒星不敢擅動,報于沈清秋。
沈清秋至洞中,見尸面容,如遭雷擊。那是沈從文,他父親。
“爹……”他跪倒,五年來靜如止水的心驟起波瀾。沈從文當年死于曹少欽之手,尸骨無存,何以在此?
驗尸,無外傷,面色安詳,似坐化。鐵匣鎖已銹,寒星以冰鑿破之,內有一疊手稿,一封信,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聽風”二字,是柳清風舊物。
信是沈從文絕筆,寫給沈清秋的:
“清秋吾兒,見字如晤。為父詐死,匿于此,是為守一秘。當年曹少欽逼為父交前朝玉璽殘圖,為父不從,重傷假死,托柳清風攜圖遠遁。然曹少欽疑,掘墳驗尸,為父借秘藥龜息,混入運尸車,隨商隊西行,終至此。本欲待風平返,然舊傷復發,命不久矣。特留此書,告爾真相。
“玉璽殘圖所指,非前朝龍脈,乃上古秘境‘歸墟之眼’。歸墟之眼每隔百年現世,現時地脈倒轉,水患頻仍。二十年前異象,正是其兆。易小柔鎮守歸墟,實為鎮眼。然她不知,歸墟之眼需以獨孤血脈為引,方可永封。她煉化真龍遺蛻,暫鎮百年,然百年后,眼開如故。
“唯一永封之法,是以三件至寶:無心劍、定海針、玄冰玉,布‘三才封天陣’,輔以獨孤血脈獻祭。當年為父與柳清風、易小柔之父獨孤明共研此陣,然獨孤明不忍女犧牲,攜圖隱去。為父與柳清風分尋三寶,未成。
“今三寶皆在爾手,此乃天意。然獻祭者需自愿,且魂飛魄散,永無輪回。為父知爾心善,必不避責。然父有一求:莫讓易小柔知。她已犧牲太多,此劫,當由我沈家終結。
“匣中手稿載三才陣布法及歸墟之眼方位。令牌可調聽風樓舊部助爾。吾兒珍重,父絕筆。”
沈清秋持信,手顫。五年平靜,原是為更大風暴。百年之期將至,歸墟之眼將開,需他獻祭。
“沈叔……”寒星憂。
“無事。”沈清秋收信,面色恢復平靜,“此事不可外傳,尤其冰魄族。”
“是。”
沈清秋獨坐冰窟,閱手稿。稿中詳述歸墟之眼在東海海眼下三千丈,需以無心劍劈開海眼,定海針定水脈,玄冰玉鎮陣眼。獻祭者需在月圓之夜,以血繪陣,魂祭陣心。陣成,眼封,獻祭者消散。
“魂飛魄散……”他低語。無妨,此生殺人救人,恩怨兩清,本無留戀。然易小柔處,需交代。
他修書兩封。一封給妙手空空,明歸墟之眼之事,囑其備船,并聯絡岳清揚、唐婉兒,集結高手,護法布陣。另一封給易小柔,只“遠游,勿念”,附一玉簪,是她當年所贈“定情”之物。
信發,他靜待回音。半月后,妙手空空回信:“船已備,岳、唐即至。然易樓主聞訊,已離歸墟,往東海尋你。她:‘同生共死’。”
沈清秋色變。她來,必阻他獻祭。然時日無多,月圓在十日后。
“寒星,我需即往東海。你留守,若我不歸,此物交妙手空空。”他解下無心劍,交付。
“沈叔,我同往。”
“不可。此我私事,勿累他人。”
當日,沈清秋離昆侖。冰魄族贈快馬,他日夜兼程,出隴西,經中原,赴東海。舊傷未愈,咳血不止,然不敢稍歇。
行至濟南,遇劫匪。匪見其孤身,欲奪馬。沈清秋無內力,然劍術猶在,以樹枝代劍,斃三人,余者潰。然牽動內傷,嘔血昏厥。醒來,已在客棧,一青衫女子坐于榻側,是易小柔。
“你……”沈清秋驚。
“沈清秋,你好大膽子。”易小柔目含淚,“詐死五年,今又欲獻祭。你可問過我?”
“你如何知?”
“妙手空空傳書于我。我即離島,一路追來。沈從文手稿,我看了。”她自懷中取出手稿抄本,“此陣需獨孤血脈,我才是正主。你何必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