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莊坐落在華山支脈一處人跡罕至的幽谷深處,三面環山,只有一條隱蔽的小徑可通。谷內常年彌漫著淡淡的藥香與薄霧,將莊子的輪廓遮掩得若隱若現,更添幾分神秘與孤僻。
五人一路潛行匿蹤,專挑險僻難行之路,避開了數波明顯是沖著他們來的搜尋者。抵達谷口時,天色已近黃昏。谷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石上以遒勁的刀法刻著三個大字――“藥王莊”,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擅入者,生死自負。”
字跡古樸,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孤傲與警告。
“就是這里了。”柳影(柳依依)指著谷內隱約可見的屋舍輪廓,臉色因趕路和體內劍氣折磨而更加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孫不二脾氣古怪,不喜外人打擾,更厭惡被威脅。我們需以禮相求,明來意,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岳清揚點點頭,上前一步,運起內力,聲音平和中正,遠遠傳入谷中:“華山派岳清揚,攜師侄沈清秋、唐門唐婉兒、及友人,拜會‘賽華佗’孫老前輩。有要事相求,懇請前輩賜見。”
聲音在谷中回蕩,驚起幾只飛鳥,但莊內卻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過了約莫半盞茶時間,谷中薄霧翻涌,一個蒼老嘶啞、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隨風飄來:“什么華山派唐門,老子不認識!滾!別打擾老子清靜!”
話音未落,谷口兩側看似平常的草叢中,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機括聲!無數細如牛毛、泛著藍芒的毒針,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四面八方射向五人立足之處!覆蓋范圍極廣,速度奇快,幾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沈清秋低喝,無心劍瞬間出鞘,舞成一團劍光,護住身前。岳清揚紫霞劍光暴漲,唐婉兒也擲出幾枚暗器試圖攔截,但毒針數量太多,太過密集,且角度刁鉆,幾人猝不及防,難免有漏網之魚。
就在幾枚毒針即將射中落在最后的柳影和攙扶她的唐婉兒時,易小柔動了。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衣袖微微一拂。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冰寒氣息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空氣中溫度驟降。那些激?射而至的毒針,在距離她身周三尺時,速度驟然減緩,針身上迅速凝結出細密的冰霜,隨即“叮叮當當”掉了一地,藍芒也黯淡下去。
“咦?”谷中傳來一聲驚咦,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幾分探究,“冰寒內力?還有點意思……不過,就憑這點本事,還不夠資格進老子的藥王莊!”
話音落下,谷口地面突然震動,數塊看似堅固的石板猛地翻開,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腥氣的黃綠色煙霧噴涌而出,迅速彌漫開來!煙霧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發黑,顯然含有劇毒!
“閉氣!退!”岳清揚急喝,紫霞劍氣橫掃,試圖驅散毒霧,但那毒霧似乎極為粘稠,劍氣過后,只是稍稍淡薄,依舊緩慢而堅定地蔓延過來。
“是‘腐骨瘴’!沾之皮肉潰爛!”唐婉兒臉色一變,她是用毒行家,識得厲害。這毒霧范圍太大,閉氣也只能支撐片刻,一旦被圍住,兇多吉少。
易小柔眉頭微蹙,似乎對孫不二的刁難有些不耐。她再次抬起左手,那枚“水龍兵符”出現在掌心。這一次,她沒有僅僅激發其威壓,而是嘗試將一絲內力注入其中。
兵符微微一顫,表面龍形紋路驟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一種奇異的、仿佛來自遠古的波動,以兵符為中心蕩漾開來。
“散。”易小柔輕聲吐出一字。
無聲無息,那彌漫而來的“腐骨瘴”毒霧,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撥動,竟自行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直通谷內的、干干凈凈的道路!不僅如此,道路兩側殘余的毒霧,也在兵符散發的波動下,迅速變得稀薄、消散。
兵符,不僅能震懾毒蟲,竟還能驅散毒瘴!
谷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孫不二也被這神奇的一幕鎮住了。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的不耐和倨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探究:“水行至寶……小丫頭,你手里拿的,可是傳聞中能御使天下萬水、克制諸般邪毒的‘水龍兵符’?”
“是。”易小柔收回兵符,聲音清冷,“晚輩易小柔,家父獨孤明。此次冒昧打擾孫前輩,實有不得已之苦衷,望前輩賜見,容我等入內詳談。”
“獨孤明?你是獨孤家的后人?”孫不二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驚訝,隨即又自自語般低語,“難怪……難怪能有此物……獨孤明那小子,當年還欠老子一壇好酒沒還呢……進來吧!順著干凈道走,別踩到路邊的花花草草!”
谷口的毒霧徹底散去,機關也停止了發動。那條被兵符力量清理出的道路,筆直通向谷內。
沈清秋等人松了口氣,對易小柔手中的兵符威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柳影看著那枚兵符,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五人沿著干凈道路,小心翼翼步入谷中。谷內別有洞天,奇花異草遍布,藥香撲鼻,許多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稀藥材。幾間簡樸的竹舍掩映在花草樹木之中,最中央是一座稍大的竹樓。
一個須發皆白、身材矮小干瘦、穿著洗得發白的葛布長袍的老者,正背著手站在竹樓前,瞇著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走進來的五人。他目光渾濁,但偶爾開合間,卻有種洞察世事的精光,最終目光落在了易小柔身上,以及她手中的易水劍,和懷中隱約透出波動的兵符。
“像,真像……”孫不二盯著易小柔的臉,嘖嘖兩聲,“眉眼間,有獨孤小子當年的影子,就是這性子,冷得像塊冰,比你爹當年可差遠了。獨孤小子當年雖然也悶,但好歹還會笑。”
易小柔微微抿唇,沒有接話。父親的笑容,對她而,已是太過久遠和模糊的記憶。
“孫前輩。”沈清秋上前一步,抱拳施禮,“晚輩華山派沈清秋,見過前輩。此次冒昧前來,實是遭遇大難,走投無路,懇請前輩施以援手。”
孫不二擺了擺手,目光在沈清秋、岳清揚、唐婉兒身上掃過,在柳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么。“進去說。”
竹樓內陳設簡單,彌漫著濃郁的藥味。眾人落座,孫不二也不客套,直接問道:“你們惹上大麻煩了?連青龍會的‘卯兔’都跟在身邊,還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目光如電,看向柳影,“小丫頭,你身上的子母追魂蠱,還有這道霸道陰寒的劍氣,嘖嘖,能活到現在,也算你命大。”
柳影臉色一白,低頭不語。
“孫前輩慧眼。”沈清秋苦笑,當下也不隱瞞,將劍閣之行、獨孤明之死、青龍會陰謀、奪寶、柳影身份、遭遇截殺等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獨孤明自爆、柳影提供名單的具體內容等細節。
孫不二聽完,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竹椅扶手,渾濁的老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青龍會……會主……歸墟之眼……”他喃喃自語,隨即看向易小柔,“丫頭,兵符和劍,給老夫看看。”
易小柔略一遲疑,將易水劍和兵符放在桌上。孫不二沒有去碰易水劍,只是湊近兵符,仔細端詳,甚至拿出一個水晶鏡片,對著紋路看了又看,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果然是它……水行之力內蘊,龍紋天成,暗合周天……是正品無疑。”孫不二放下鏡片,嘆了口氣,“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兩樣東西現世。獨孤小子守護了它們一輩子,最后還是……”
他看向易小柔,目光復雜:“丫頭,你可知,懷璧其罪?更何況,你懷的不是璧,是能攪動天下風云的禍根。青龍會主圖謀數十年,如今眼看寶物現世,豈會善罷甘休?那些聞著腥味來的豺狼虎豹,又會放過你?”
“我知道。”易小柔的回答只有三個字,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知道你還敢帶著它們到處跑?”孫不二瞪眼。
“無處可去,無處可藏。”易小柔道,“唯有向前,了結一切。”
孫不二看了她半晌,忽然嘿嘿一笑:“有幾分獨孤小子的倔勁兒。罷了,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夫可以暫時收留你們幾日,給你們治傷。不過,老夫丑話說在前頭,藥王莊不摻和江湖紛爭,等你們傷好了,立刻給老子滾蛋!還有,這莊子內外,老夫布下了七十三道機關毒陣,要是有人敢在莊子里動手,或者引來麻煩,別怪老夫翻臉不認人!”
“多謝前輩!”沈清秋、岳清揚連忙道謝。能有幾日喘息之機,已是萬幸。
“至于你,”孫不二看向柳影,眼神銳利如刀,“子母追魂蠱,母蠱應在下蠱者身上。下蠱者(辰龍)已死,母蠱失去控制,會陷入狂暴,加速對子蠱宿主的侵蝕。你還能活三天。三天后,蠱蟲鉆心,神仙難救。”
柳影身體一顫,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