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鳳凰帶路,選擇的路徑極為刁鉆隱秘,往往是貼著懸崖的狹窄石縫,或是需要涉過冰冷刺骨的溪澗,甚至有時直接從垂掛的藤蔓上蕩過深澗。她對華山后山的地形,熟悉得驚人,仿佛在此生活了多年。那四名苗疆護衛,兩男兩女,身手矯健,沉默寡,對藍鳳凰的指令執行得一絲不茍,顯然是精銳。
沈清秋背著唐婉兒,緊跟在后。他注意到,藍鳳凰看似隨意選擇的路線,總能巧妙地避開可能存在追蹤者的區域,甚至在一些關鍵岔口,她會停下,從腰間一個小巧的竹簍中放出幾只色彩斑斕的甲蟲或飛蛾。這些小蟲振翅飛向不同方向,片刻后,藍鳳凰便能根據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感應,確定最安全的路徑。
是蠱蟲探路。沈清秋心中了然。苗疆蠱術,果然神妙莫測。易小柔跟在他身側,低聲快速解釋:“藍姐姐是藍氏部族百年來最出色的蠱術和馭蟲天才,這些追蹤、預警、探路的蠱蟲,對她來說只是尋常手段。有她在,除非對方也有精通此道的高手,否則很難追蹤到我們。”
果然,一路行來,雖然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搜捕聲,但始終沒有追兵真正逼近。約莫一個時辰后,他們已深入華山后山人跡罕至的原始叢林,來到一處極為隱蔽的山坳。山坳被濃密的樹冠遮蓋,下方有一眼清澈的山泉,泉邊搭著兩座簡陋卻堅固的竹木棚屋,顯然是臨時搭建的落腳點。
“暫時安全了。”藍鳳凰停下腳步,示意眾人休息。她手腕上的碧綠小蛇“嗖”地一下竄入旁邊的草叢,消失不見,顯然是去周圍警戒了。
沈清秋和易小柔小心地將唐婉兒、柳影安置在鋪了干草的棚屋內。柳影呼吸雖然微弱但平穩,暫時無礙。唐婉兒的情況卻更加糟糕,臉色已從灰敗轉為青黑,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卻燙得嚇人,金蠶蛻的藥效似乎正在減弱。
“藍姐姐,快看看唐姑娘!”易小柔焦急道。
藍鳳凰走到唐婉兒身邊蹲下,伸出兩指搭在她腕脈上,凝神細查。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又翻開唐婉兒的眼皮看了看,最后輕輕嘆了口氣。
“怎么樣?”沈清秋的心提了起來。
“‘失魂散’,我聽過。”藍鳳凰收回手,語氣凝重,“這是中原一個用毒高手孫無常的獨門奇毒,陰損霸道,專蝕內力,毀人神智。毒性已入心脈,尋常解藥難救。我雖能用金蠶蠱暫時護住她的心脈,延緩毒性蔓延,但最多只能維持三天。三天之內,若沒有對癥解藥,或者找到能化解此毒的內家高手以精純內力強行逼毒,她必死無疑。”
三天!沈清秋心中一沉。孫無常逃了,解藥無處可尋。至于內力逼毒……他自己傷勢未愈,功力也未完全恢復,強行逼毒,成功率極低,且可能兩人都危險。易小柔內力路數不同,且修為尚淺,也不行。藍鳳凰的蠱術或許能緩解,但根除非她所長。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易小柔不甘心地問。
藍鳳凰沉吟片刻:“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一試,但風險極大,且需要一味罕見的藥引。”
“什么法子?什么藥引?”沈清秋立刻追問。
“我藍氏部族有一種秘傳的‘換血拔毒’之法,配合‘同心蠱’的子母特性,可以嘗試將她體內的毒血,引導、置換出來一部分,減緩毒性。但這法子兇險,對施術者和中毒者都有極大負擔,且需要一味至陽至剛的靈藥‘赤陽朱果’作為藥引,中和‘失魂散’的陰毒,并護住中毒者心脈不被蠱術和拔毒過程所傷。”藍鳳凰看著沈清秋,“赤陽朱果,只生長在極熱之地,如火山口、地熱泉眼附近。據我所知,中原之地,唯有西域火焰山深處,或嶺南地火谷可能有產。遠水解不了近渴。”
沈清秋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三天時間,如何能取得遠在千里之外的赤陽朱果?
“等等,”易小柔忽然道,“藍姐姐,你之前不是說,你來中原,除了找我,還有別的事情,可能與青龍會有關?你追蹤青龍會多年,對他們了解頗深,可知青龍會內部,或者孫無常的老巢,是否可能藏有赤陽朱果,或者……解藥?”
藍鳳凰眼睛微微一亮:“小柔提醒的是。孫無常此人,陰險狡詐,擅長用毒,也必然精于解毒。他煉制‘失魂散’,不可能不備解藥,以防自己或親信中毒。而赤陽朱果這等至陽靈藥,對修煉陰毒功夫的人也有克制奇效,孫無常說不定會收集,以備不時之需,或用于交易。只是……”她話鋒一轉,“孫無常行蹤詭秘,老巢更是隱秘。就算知道他有,三天之內,我們也未必能找得到,搶得到。”
沈清秋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明知希望渺茫,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唐婉兒的線索。“無論如何,總要一試。藍姑娘,請你先用蠱術為唐姑娘穩住傷勢。我去找孫無常,找解藥,找赤陽朱果!”
“哥,你瘋了?”易小柔拉住他,“孫無常剛剛敗走,必定嚴加防范。你現在去,不是自投羅網嗎?而且,你去哪里找?華山?還是青龍會總舵?我們連青龍會總舵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柔說得對,不可沖動。”藍鳳凰也搖頭,“孫無常雖敗,但此人用毒詭譎,手下爪牙眾多,更有青龍會為后盾。你孤身前去,無異于送死。救人的前提,是自己先活著。”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唐姑娘……”沈清秋聲音沙啞,看著氣息奄奄的唐婉兒,心如刀絞。唐婉兒是為報信,為救他,才落得如此境地。
藍鳳凰看著沈清秋痛苦的神色,又看了看昏迷的唐婉兒,沉默了一下,道:“赤陽朱果,或許……有別的替代品,或可爭取更多時間。”
“什么?”沈清秋和易小柔同時看向她。
“我藍氏部族,有一種秘傳的‘冰蠶蠱’,乃是以千年寒冰窟中孕育的異種冰蠶煉制而成,性極陰寒,可暫時冰封中毒者的心脈和主要臟腑,大幅延緩毒性發作,類似于龜息假死。但此法只能維持十天半月,且對中毒者身體損耗極大,醒來后也會虛弱很久。而且,冰蠶蠱煉制極為不易,我手中也只有一只,是阿爹留給我保命用的。”藍鳳凰緩緩道,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冰蠶蠱珍貴無比,用在此處,值得嗎?
沈清秋聽出了她的外之意,毫不猶豫,對著藍鳳凰深深一揖:“藍姑娘,沈清秋懇請你,救唐姑娘一命!此恩此德,沈清秋沒齒難忘,日后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至于冰蠶蠱,沈清秋愿以一切代價補償!”
易小柔也懇求地看著藍鳳凰:“藍姐姐……”
藍鳳凰嘆了口氣,扶起沈清秋:“罷了。小柔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冰蠶蠱再珍貴,也是用來救人的。只是,即便用了冰蠶蠱,也只有半月之期。半月之內,必須找到解藥或赤陽朱果,否則,冰蠶失效,毒性全面爆發,神仙難救。”
“半月……夠了!”沈清秋眼中燃起希望,“半月時間,我一定找到解藥或朱果!”
“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藍鳳凰潑了盆冷水,“孫無常的行蹤,青龍會的據點,赤陽朱果的下落,都需要時間探查。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各派和青龍會都在搜捕你們。當務之急,是先離開華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她頓了頓,“我來中原,除了找小柔,也確實是為了青龍會。這些年,青龍會在苗疆活動日益猖獗,擄掠人口,搶奪資源,與我藍氏等部族沖突不斷。我阿爹……前任族長,就是死于青龍會一位香主之手。此次來中原,一是接到小柔傳訊,知華山有變,趕來接應;二便是想深入中原,查探青龍會虛實,最好能抓到他們的重要人物,問出些情報,或許能找到對付他們的辦法,甚至……找到解藥和赤陽朱果的線索。”
原來藍鳳凰與青龍會也有血仇。沈清秋心中了然,更添幾分信任。“藍姑娘打算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