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視頻通話的界面簡潔,只有兩個方格。周正明律師在蘇黎世辦公室的格子稍大,占據屏幕左側大部分區域。陳默這邊,攝像頭依舊只捕捉到他胸口以上和斑駁的墻壁背景。時間是瑞士上午,濱海深夜。這不是計劃中的全體會議,而是周律師主動發起的、臨時的一對一溝通。
“陳先生,晚上好。抱歉這么晚打擾。有件事需要及時和你溝通,并需要你做一個決定。”周正明的開場白比平時少了一絲慣例的問候,多了一分事務性的直接。
“周律師請講。”陳默的睡意瞬間消散,身體微微前傾。深夜的臨時溝通,通常意味著事情要么很重要,要么很緊急,或者兩者兼有。
“關于基金會的事。”周正明雙手指尖相對,放在桌面上,“我和elena的團隊與列支敦士登受托人及基金會理事會進行了兩輪正式書面溝通。關于基金會資產是否完全獨立于遺產的稅務論證,還在進行中,有不確定性。但就你作為首要受益人的基本權益,我們取得了一個明確且即時的進展。”
陳默沒有插話,等待下文。
“根據陳氏家族基金會章程中關于‘保障受益人基本生活、教育及事業發展’的條款,結合你目前已確認繼承人身份、正在進行系統化學習、且客觀上存在基本生活保障需求的情況,”周正明措辭嚴謹,像是在宣讀法律意見的摘要,“基金會理事會經過審議,并在保護人委員會的認可下,通過了一項決議。決議授權,在最終稅務地位明確及基金會長期分配政策制定之前,設立一項臨時性的、有上限的‘受益人生活與教育支持額度’。”
“額度?”陳默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跳不易察覺地加快了一絲。
“是的。額度。”周正明點點頭,“總額為五十萬瑞士法郎,按當前匯率約合三百八十萬人民幣。這筆資金將從基金會持有的、高流動性的現金類資產中撥備。其用途有嚴格限定:必須且僅可用于支付你個人及其直系親屬(特指你父母)的必要生活開銷、醫療費用、基礎教育或職業培訓相關支出,以及為履行受益人身份(例如,前往列支敦士登或瑞士處理相關事務)所產生的合理差旅費用。每筆支出需保留清晰憑證,并可能需向基金會委托的審計方(非我們事務所)報備。額度使用期限暫定為一年,或至基金會長期分配政策出臺時為止,以先到者為準。”
三百八十萬人民幣。額度。限定用途。臨時性。需憑證。審計。
這些詞和信息迅速在陳默腦中碰撞、組合、分析。這不是遺產的分配,也不是他個人可完全自由支配的財富。這是基金會架構下,基于章程條款,經過理事會和保護人委員會(包括周律師本人)批準,撥給他的一項“有條件的專項資金”。它被命名為“生活與教育支持”,聽起來像一筆助學金或生活費,但其數額對普通中國城市居民而,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我理解,”陳默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波動,“這是一筆基于基金會章程的、有特定用途的臨時撥款。我需要確認幾個操作細節。”
“請問。”
“第一,這筆錢如何到達我手中?是存入某個指定賬戶,還是需要我憑發票報銷?”
“會存入一個以你個人名義新開的、位于新加坡銀行的賬戶。開戶手續david會協助你辦理,非常簡單。資金到賬后,你可根據上述限定用途自行支取,但需自行保留所有憑證。基金會審計方可能在未來某個時間點要求抽查。”周正明回答。
新加坡銀行賬戶。這符合之前“個人防火墻”架構設計中“私人銀行賬戶”的思路,但這是基金會控制的、用于特定用途的賬戶,并非他個人的離岸公司賬戶。
“第二,使用憑證的具體要求是什么?什么樣的憑證算‘清晰’?醫療費、學費發票自然沒問題。但‘必要生活開銷’如何界定?房租?日常飲食?購買一臺用于學習的筆記本電腦?界限在哪里?”陳默問得非常細。他必須清楚規則的邊界,任何模糊地帶都可能在未來成為麻煩。
“很好的問題。”周正明似乎早有準備,“我們與理事會及保護人委員會就‘必要生活開銷’達成了原則性共識:需符合你當前所處社會經濟環境的合理水平,并與‘維持基本體面生活、保障學習精力’直接相關。舉例來說,支付你目前租住的房屋租金是合理的。在普通餐廳用餐、購買基本的衣物、支付交通通訊費用,也是合理的。但頻繁的高檔消費、購買奢侈品、資助超出直系親屬核心醫療需求以外的開銷,則不被允許。筆記本電腦如果用于學習,可以,但需合理價位。具體執行時,如果你對某項開支是否合規有疑問,可以事先通過david向我的團隊非正式咨詢。審計方主要關注大額異常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