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歡迎歡迎!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趙鵬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趙經理,客氣了。臨時起意,沒打擾你們工作吧?”王海伸出手和趙鵬握了握,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哪里哪里,您能來指導,是我們求之不得!”趙鵬側身引路,“這位是我們部門的數據分析助理,陳默,也是這次項目數據支持的主要同事。小陳,這是xx科技戰略投資部的王總監。”
陳默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平穩:“王總監,您好。我是陳默。”他抬起頭,目光與王海接觸,平靜無波,就像看待任何一個初次見面的重要客戶。
王海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陳默能清晰地看到,那目光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復雜的情緒――驚訝、確認、審視,以及一絲玩味,但很快被完美的職業面具覆蓋。王海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標準的、疏離的微笑:“陳默?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他用了疑問句,但語氣是肯定的。他在試探,看陳默如何回應。
陳默神色不變,依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感:“上次在‘錦宴樓’,我跟趙哥一起,有幸見過王總一面。當時人多,王總可能不記得了。”他主動提及上次飯局,將“認識”的性質定義為“一面之緣的眾多陪客之一”,輕描淡寫。
“哦,對,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王海點點頭,仿佛剛剛記起,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趙經理手下人才濟濟啊。陳默……看著挺年輕,做數據分析多久了?”
“剛入行不久,還在學習。”陳默回答得謙遜。
“年輕人肯學就好。”王海不再看他,轉向趙鵬,“趙經理,我們會議室聊?”
“這邊請,這邊請。”
幾人來到小會議室落座。寒暄幾句后,王海直接切入主題,詢問德匯咨詢在科技行業分析方面的案例經驗、團隊構成、數據分析的方**和工具。趙鵬主導回答,陳默偶爾在問到具體數據來源或處理流程時,才簡短、清晰地補充幾句,內容嚴格圍繞工作,不涉及任何個人觀點或過往經歷。
王海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尖銳的問題,顯示出他的專業性和掌控欲。他的問題大多針對趙鵬和李嵐(方經理),對陳默,除了最初那兩句,之后便不再特意關注,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助理。
但陳默能感覺到,王海的余光,或者說某種無形的注意力,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著他。那是一種獵人對潛在獵物的本能警覺。王海在觀察,在評估。陳默的表現越是平靜、專業、滴水不漏,王海眼中的審視意味可能就越濃――這不像他記憶中那個有些怯懦、不善辭的前下屬。
談話進行了約四十分鐘。王海看了看表,站起身:“今天先到這里。謝謝趙經理和陳……助理的介紹。我對貴司有了初步了解。下周的方案陳述,希望看到更具體、更有洞察力的內容。”
“一定一定!請王總放心!”趙鵬連忙保證。
送王海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王海的目光再次掃過陳默,那眼神深邃,難以捉摸。
回到辦公區,趙鵬松了口氣,對陳默說:“表現不錯,沒掉鏈子。這王總,氣場真強。行了,忙你的去吧。”
陳默回到工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幾秒,卻沒有動作。剛才那四十多分鐘,耗費的心力不亞于處理一整天的復雜數據。他需要快速復盤:
1.王海的意圖:臨時來訪,主要是展示權威、實地考察、以及……確認他陳默是否真的在這里。最后一點可能性很大。王海顯然記得他,并且對他的出現產生了興趣和懷疑。
2.自身應對評估:冷靜,專業,保持了足夠的距離和謙遜。沒有露出破綻。但可能正因為過于“正常”,反而加深了王海的疑心?王海那種人,對超出其預期和控制的事情,會本能地探究。
3.潛在風險:王海已經注意到他。雖然目前看來只是“前下屬在競爭對手公司做底層工作”這種無關緊要的信息,但以王海的多疑和控制欲,可能會私下調查,或者在未來某些場合(如下周陳述會)進行更進一步的試探。需要警惕。
4.后續策略:維持現狀。工作表現專業,但保持低調。如果下周陳述會需要他參加(可能性低,但存在),繼續扮演好“助理”角色,避免與王海直接互動。如果王海私下聯系或試探,一律以“工作關系”應對,不透露任何個人信息。
他拿起手機,給david發了一條加密信息:“今日下午,前上司王海(現xx科技戰略投資部副總監)突然到訪我目前就職的德匯咨詢,以了解項目名義。我以公司數據分析助理身份參與簡短接待。其可能對我在此任職產生注意。目前無異常,已妥善應對。特此報備,持續觀察。”
發完消息,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未完成的競爭對手財務數據整理上。但這一次,他的心情無法立刻恢復平靜。王海的出現,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打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將“舊世界”與“新生活”隔絕開的無形屏障。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需要更加小心,因為來自過去的視線,已經穿透了時間的帷幕,落在了他此刻偽裝的外殼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陳默保存好文件,關閉電腦。他需要回家,需要在一個絕對安全、私密的空間里,重新梳理一下“人脈網絡圖”,評估王海這個節點“活化”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并制定更細致的應對預案。
“提前離場”?不,會議才剛剛開始。而他,必須確保自己始終留在場上,并且,贏到最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