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林婉的眼淚再次決堤,但她沒有再把手抽回來。她顫抖著伸出另一只手,拿起筆,看向那份《配偶同意函》。上面需要她簽名、按手印,表示知悉并同意王海以夫妻共同財產(房產)為該筆借款提供抵押擔保。
筆尖懸在紙上,她的手抖得厲害。她抬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滿臉是淚、眼中充滿最后一絲希冀的丈夫,又低頭看了看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條款。她知道,這一筆下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王海,”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最后一絲清醒的掙扎,“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再有什么事瞞著我,或者這個坑我們填不上,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我知道,我知道!婉婉,我發誓,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說,我們一起扛!”王海連忙保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婉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然后,她睜開眼,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決絕和悲傷。手腕用力,筆尖落下,在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又按照王海拿出的印泥,在名字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看著妻子簽下名字,按下手印,王海心里沒有一絲輕松,只有更深的沉重和愧疚。他知道,自己把妻子,把這個家,也拖進了這個危險的泥潭。
“明天上午,默然資本的人會聯系我,一起去辦抵押手續。”王海聲音沙啞地說,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膝蓋因為久跪而有些發麻。
林婉沒有回答,只是木然地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王海想上前擁抱她,說些安慰的話,但看著她那副樣子,伸出的手又無力地垂了下來。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是蒼白的。傷害已經造成,信任已經破裂。他能做的,只有盡快解決問題,用行動去彌補。
他默默地收起文件,走進書房,反鎖了門。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也需要為明天上午可能更艱難的談判和手續做準備。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消化這徹底崩塌的尊嚴和家庭關系帶來的劇痛。
坐在書桌前,他看著那份協議,又看了看手機上林專員發來的、關于明天上午九點在房產交易中心門口集合的短信。窗外,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但那些光亮,一點也照不進他此刻黑暗冰冷的內心。
他完成了對妻子的“哀求”,獲得了簽字,暫時保住了眼前搖搖欲墜的“家”。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明天的抵押手續,下個月的利息,后續與“默然資本”的糾纏,以及與“新馳”剩下的分期款項……每一道都是難關,都需要他付出更多,犧牲更多,甚至可能,是妻子今天警告他的那個“家散”的結局。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哀求換來的喘息之機,代價是他作為丈夫、作為男人的最后尊嚴,和家庭未來的全部安寧。這根稻草,他抓住了,但它已經深深勒進了肉里,痛徹心扉。而他,還必須抓著它,繼續在這片名為“債務”和“危機”的泥沼中,艱難地、痛苦地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