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點,王海站在自家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稀疏的燈火,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手機屏幕上是銀行發來的賬戶余額變動提醒,工資和上一季度的項目獎金剛剛到賬,總計十一萬七千三百元。而三天后,也就是下個月五號,他需要支付給“默然資本”的第一筆利息,是十二萬元整。
缺口,兩千七百元。看似不多,但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這還僅僅是第一個月的利息。下下個月呢?再下個月呢?“新馳”剩下的分期款像幾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前方。趙總雖然暫時沒有進一步處理他,但收走了他核心的業務板塊,只留下風險排查和“芯圖科技”這種需要“挽回信譽”的硬骨頭。收入短期內看不到增長的可能,甚至可能因為失去實權而減少。
妻子林婉自從簽了抵押同意書后,就變得異常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不和他說話。家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變得小心翼翼。
走投無路。這四個字像冰冷的鐵箍,緊緊勒著他的心臟。他試過聯系之前有私活往來的一兩個朋友,對方要么婉拒,要么給出的報酬杯水車薪。他甚至在幾個隱秘的線上渠道問過快速借貸,但那利率高得嚇人,條款比“默然資本”還要苛刻,他不敢碰。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桌抽屜里。那里放著那張純白色的名片――“陳默”。
陳默在會所里說的話,再次浮現在他耳邊:“我們希望能幫助您,不僅渡過眼前的難關,更能重新站穩腳跟,甚至……走得更遠。”“我們是合作伙伴,理應互相支持。”
當時他覺得那是裹著糖衣的砒霜。但現在,這成了他眼前唯一可能抓住的、不那么直接的毒藥。或許……陳默所謂的“支持”,不僅僅是那模糊的、危險的信息交換?或許,對方能看在“合作伙伴”的份上,在利息或者期限上,給他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強烈的求生欲和對眼前困境的恐懼,壓倒了對未知風險的警惕。他需要錢,需要時間,而陳默,似乎是唯一可能給予他這些的人――盡管需要付出代價。
他拿起手機,手指懸在陳默的號碼上,猶豫了很久。打過去說什么?直接開口求寬限利息?對方會怎么看他?會不會覺得他得寸進尺,毫無價值?
最終,他還是按下了撥號鍵。聽筒里傳來規律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上。
響了七八聲,就在王海以為不會有人接、準備掛斷時,電話通了。
“喂。”陳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也沒有詢問是誰。仿佛早就知道這個時間點,這個號碼會打進來。
“陳……陳總,您好。我是王海。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您。”王海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不自覺的討好。
“王總,你好。不打擾,請講。”陳默的語氣很平和,沒有被打擾的不悅,也沒有熱絡,就像在接一個普通的工作電話。
“陳總,是這樣……關于下個月五號的利息……”王海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艱難地開口,“我這邊……最近遇到點困難,資金周轉暫時……不太靈便。您看,這第一筆利息,能不能……能不能寬限幾天?或者,有沒有可能……利息方面,稍微……”
他沒有把“降低”兩個字說出口,覺得那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對王海來說,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他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王總,”陳默終于開口,聲音依然平穩,但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了然的意味,“我記得我們上次見面時聊過,僅僅是‘想辦法’應付每個月的利息,是被動的。看來,王總現在遇到的情況,比預想的要棘手一些。”
王海臉上發燙,羞愧和窘迫交織。“是……是有些困難。項目那邊處理手尾還需要一些費用,家里也有些開銷……陳總,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我實在是……”
“規矩是人定的。”陳默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沒有什么起伏,“王總,我們既然是合作伙伴,在你遇到臨時困難的時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也是應該的。”
王海心頭一松,升起一絲希望:“陳總,您的意思是……”
“這樣吧,”陳默的聲音不疾不徐,“下個月五號的利息,你可以延后十天支付。十五號之前到賬就行。另外,從下個月開始,我可以做主,將你的月息暫時調整一下,年化利率從24%降到20%。當然,這只是臨時性的調整,具體能維持多久,要看我們后續‘合作’的進展和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