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場景為隱喻性標題延續,實際情節接續公證處簽署后,走出公證處完成簽約程序后的狀態和行為。此處“會議室”可理解為簽署協議、完成法律程序這一事件的整體象征空間。)
從公證處出來,站在午后熾熱的陽光下,王海感到一陣眩暈。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恍惚。手里那個裝著公證書副本的公文包,沉甸甸的,像一塊墓碑,上面刻著他過往人生的墓志銘,也宣告著他新身份的誕生――一個簽下“城下之盟”的附庸,一個被債務、秘密和枷鎖徹底定義的債務人。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公證處門口的臺階上站了片刻。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世界依舊在忙碌地運轉,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在剛剛,在這個代表法律與公正的場所,一個人的未來被正式、合法地交割、抵押、束縛。他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吸入肺里,帶來一絲刺痛的真實感。
他需要立刻做幾件事。
第一件事:籌措“歲貢”。
本月十五號,十萬元利息。這是他“城下之盟”生效后的第一筆明確支付義務。寬限期和降息,是用徹底的屈從換來的,這筆錢絕不能再出問題。
他拿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父母?不行。他們已經為他付出太多,不能再讓他們擔憂,更拿不出這么多錢。親戚?早就因為之前的求助而疏遠。同事?絕無可能。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老秦”這個名字上。
手指懸在號碼上方,久久沒有按下。距離上次向老秦借錢還沒過去多久,舊債未還,又添新債。羞愧和難堪像潮水般涌來。但他別無選擇。老秦是為數不多還愿意接他電話、沒有徹底躲著他的人,也是唯一可能還有余力、且對他尚存一絲同情的人。
他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撥通了老秦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海子?”老秦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謹慎。
“老秦,是我。”王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又打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說吧,什么事?”老秦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不耐煩,但也聽不出多少熱情。
“我……”王海艱難地開口,“我這邊又遇到點急事,需要……需要十萬塊周轉。就這個月,十五號之前。我知道這很過分,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其他路子都堵死了。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而且我會盡快……”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盡快”是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長長的沉默。王海能聽到電話那頭老秦的呼吸聲,甚至能想象出他皺眉、為難的樣子。
“海子,”老秦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不是我不幫你。上次的錢……你說很快就還。我這邊也有家要養,有房貸車貸。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我知道。”王海連忙說,語氣里帶著哀求,“老秦,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這筆錢關系到……關系到很多事。我拿我的信譽擔保,不,我……”他差點脫口而出“我拿我的股權、房子擔保”,但硬生生忍住了,那只會暴露更多不堪,“我一定想辦法盡快還上,利息你說了算。幫幫我,就這一次,最后一次。”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賬號發我。”老秦最終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某種認命,“還是原來那個?我手頭也沒那么多現金,得倒騰一下,最晚后天打給你。海子,咱們這么多年朋友,我再說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說――你得趕緊想想辦法,這么下去不是個事兒。我也……扛不住幾次了。”
“謝謝!謝謝老秦!大恩不謝,我一定記著!”王海連聲道謝,鼻子有些發酸。他知道,這是在消耗最后的情分,老秦的忍耐也快到極限了。“賬號我馬上發你。利息……”
“利息就算了。”老秦打斷他,聲音有些疲憊,“先把眼前的坎過去吧。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了。王海握著手機,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久久沒有動彈。他再次從朋友那里榨取到了救急的錢,代價是友誼的進一步磨損和更深的愧疚。他像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抓住一根又一根稻草,卻讓自己在恥辱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第二件事:扮演“正常”。
利息暫時有了著落,接下來是扮演好他在xx科技的“副總監”角色。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必須比以往更加勤勉、專注、可靠。他需要這個職位,這是他一切“價值”和“周旋”的基礎。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多。他決定不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家,而是直接去公司。至少在那里,他可以暫時沉浸在具體的工作中,用忙碌麻痹自己,同時,這也是“履行”對陳默承諾的一部分――待在信息源的中心。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他努力調整呼吸,試圖將公證處里那份冰冷沉重的感覺壓下去,換上平日里那個干練、沉穩的王副總面具。他對著后視鏡練習了一下表情,扯動嘴角,試圖做出一個自然的、略帶疲憊但堅定的工作狀態表情。鏡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血絲,臉色晦暗,但那副努力挺直的脊梁和刻意調整的呼吸,勉強撐起了一個職業經理人的外殼。
回到辦公室,一切如常。同事們或忙碌,或低聲交談。看到他進來,有人點頭致意,有人目光略微躲閃(大概是因為“迅能”事件的余波)。他盡量自然地回應,走到自己的隔間坐下。